“是——”众人纷纷应了。

    考生们正襟危坐,待到主簿令下,才打开面前的考题卷纸。

    云嫤拿到考题,便先看了一遍,见考题一共两道,一道考决讼,一道考勘验。

    云嫤看后,心中暗道,她原先在书院学的那些个文章,加上往日里看的许多话本子,今日倒是皆派上了用场。

    她仔细思忖了一番,便落笔答题。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到她全部答完搁笔的时候,方随还伏在案上,绞尽脑汁地写着。

    文试考完,离开府衙的时候,云嫤见方随一路都是垂头丧气地,便笑嘻嘻地同他道:“别灰心,这次若是选不上,下回有机会再去便是。”

    方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不过,等到后来,府衙张告入选名单的时候,方随却是也叫她刮目相看了一回。

    他们都通过了擢选。

    于是,大景的长公主,禁军指挥使的公子,便都一跃成为了这鸣州府衙的新任捕快。

    ****

    到了正式上值的那一日,云嫤一大早便醒了,用过早膳,换好公服,便与方随一道,去了衙署。

    衙署之内,除了知府大人尚未到,吏房、户房、礼房、兵房、刑房、工房六房众人都已到齐。

    云嫤与方随两个小捕快新来乍到,在堂上的班列里也只在最末。

    堂上候着无聊的时候,云嫤便悄悄地问身边的方随,道:“哎,我还没有见过这里的知府大人,也不知,是个什么模样的?”

    方随也悄悄地道:“……我自然也是没有见过的。不过,能得陛下那般称赞的,想必甚是稳重,该是有些春秋了。”

    云嫤一听,脑海中立即便浮现出一位花白胡子,四平八稳的老大人。

    她点了点头,煞有介事道:“不会错的,必是如此了!”

    在他们上首,府衙的同知大人轻咳了一声。

    云嫤与方随都赶忙闭紧了嘴,不再开口。

    没过多久,这鸣州府的知府大人到了。

    众人皆恭迎知府大人入堂上。

    先前,因全程垂着头,云嫤只瞄见了知府大人袍服的一角。

    到了这个时候,云嫤实在没有忍住,便偷偷抬首,朝上望了一望。

    这一望,她便怔住了。

    方随跟着抬头,顿时也傻了眼。

    “怎么是你?!”方随嚷出了声。

    堂上,一袭绯色官袍,皎如玉树,从容而立的人,正是叶煦。

    第38章 相见(二) 比邻而居

    “大胆!竟敢对府尊无礼!”

    刑房的掌案一见方随如此, 忙冲他喝止了一声。

    又对叶煦恭谨道:“府尊,他是府衙新近招收的捕快,刚到府衙, 还什么都不懂, 望府尊恕罪——”

    叶煦点了点头,道:“无妨。”

    方随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鸣州, 还到了鸣州府衙里?

    叶煦心中念头一转, 便向堂上的一班捕快们望了过去。

    在方随身边,还有一个同他一样穿着公服的小捕快,此时却一直垂着头,不愿抬眼看他。

    那究竟是谁,他很快便认了出来。

    云嫤他们从京城出发, 是一路悠闲地游逛到鸣州的。

    叶煦虽迟了他们几日离京, 但脚程快,早便到了鸣州上任了。

    如今两厢一照面, 叶煦心中虽有许多的疑问, 但这是在堂上,他又向来沉得住气,便没有多言。

    众人如往常一样谒见知府, 呈禀了各自的事务。

    过了一个多时辰, 一时议事毕,叶煦便吩咐散了。

    各人便告退而去。

    眼见着云嫤他们就要随着众人退出堂上, 叶煦却忽地开了口,漫声道:“你们两个,留下。”

    众人闻声一看,便见前方正埋头快步往前走的那二人似被施了定身法,停住了步子。

    众人不知知府大人的心思, 以为这两个新来的小捕快是因方才之事得罪了府尊,府尊要责罚他们。

    众人便都同情地看了他们几眼,随后,便越过他们,各自匆匆地去了。

    云嫤没有法子,只得与方随一道,缓缓转过身来,面对叶煦。

    只是,她却仍是垂首,不肯去看他。

    叶煦缓步行至她的面前,仔细瞧了瞧她,才同她道:“洛姑娘,你怎么会来鸣州?”

    还做了他这鸣州府衙的捕快。

    此刻,云嫤的心中却是纷乱得很,各种滋味皆有。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心事已经平复了不少。

    来到这个新的地方,成了这鸣州府衙的小小捕快,她心里很是开心,便想着,能在此处快快乐乐地待上一阵,也能做些事情。

    可谁知道,在她这上任的第一天里,她便重又遇上了叶煦!

    哪里料得到,他竟便是这鸣州府的知府大人。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现下,叶煦既然问起,她便是再不情愿,却也只得开口。

    “叶公子……不,府尊大人……”她低声道:“我是出门游历,恰好路过这里,见这里民风淳朴,景致宜人,便多留了两日。又恰好,遇上这里的府衙招收捕快,我便应了试,随后,便被招为了府衙的新捕快。”

    叶煦听了,点了点头。

    可他的心里,却仍是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惑未解。

    他能敏锐地感觉到,似乎,方才,她从一见了他开始,整个人便变得恹恹的。

    她同他说话时,唇畔的笑容亦十分勉强,似是没有往日鲜亮了。

    叶煦想着,难道方才他当着众人唤她与方随的架势,真的吓到她了?

    应也不至于。

    那不过是他一个难得心血来潮的玩笑罢了。

    他有心挽回,略一思忖,便笑了笑,对云嫤道:“你来府衙做捕快,我倒是不奇怪。”

    他这话乍听上去,毫无章法,可云嫤却知道,他这人极有章法。

    他这么一说,便立刻勾得她好奇心起,一时竟浑忘了先前的心事,脱口道:“你为什么不奇怪?”

    叶煦眼中的笑意不由深了几分,道:“你忘了吗?先前,在书院里的那一回。”

    云嫤一怔。

    随即,她便想起了与他在书院的园子里相遇的那天,她手里的那本《无名剑客传奇录》掉下树,差点砸到他的一幕。

    唉!

    一想起那天在那之后发生的事,她便越加忍不住在心里哀叹。

    叹他为什么在如此尴尬的时候,竟还要提起当年这件更为尴尬的事。

    不瞒他说,她好像又想像那天一般捂脸了。

    叶煦哪里知道她这些姑娘家的细腻心思,只道:“我倒是没忘,你素日便是有个侠客梦的。既如此,你投身府衙,做个惩奸除恶的捕快,又有何奇怪?”

    云嫤的面上红了又红。

    半晌,她扬声道:“府尊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做个好捕快的!”

    叶煦见她顷刻便恢复了精神,又是那般生气勃勃的模样,温声笑道:“我信你。”

    一旁的方随自从在此地见到了叶煦,心中便憋着气。

    他料云嫤方才心里必也是不痛快的。

    此时,他更是见不得他对着云嫤说笑。

    于是,他便护崽一样,将云嫤拉到身后,又冲着叶煦,不耐烦地道:“你问够了没有?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你管她作甚?”

    叶煦长眉一轩,这才调转视线,看了他一眼,道:“方二公子,那你呢?你又是来我鸣州府衙作甚?”

    方随被他这话问得一噎。

    他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话来:“我与阿嫤是一道来的,怎么,不行吗?”

    叶煦顿了顿,语调一凉,道:“为何?你为何会与她是一道来的?”

    “什么为何?”方随梗着脖子,道:“我与阿嫤一向要好,她便像是我的亲妹妹一样,你从前又不是不知道!这回,她出京游历,我自然是要陪着的。”

    叶煦听了,又是一顿,过了一会,才道:“我记得先前,二公子同我说过,待长公主如亲妹妹一般,所以才会替公主,向我讨要公道。当时,我还很是感佩二公子那般重情重义的为人。”

    “今日却才知晓,原来,二公子竟有这好为旁人兄长的喜好?”

    “你!我,我……”方随觑了觑云嫤,心知不能说出她身份的秘密,回头又恨恨地瞧了瞧叶煦。

    虽说,谁也绝料不到,先前,长公主竟会出宫读书,可他叶煦素日里绝顶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到了自己身上,竟也分辨不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