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希音先前被虞惊岚那一掌所伤, 调息了一会, 才觉恢复了不少。

    她来不及处置虞惊岚遁走之事,忙起身, 往宁碧浔那边过去。

    这连日来,她心力交瘁,实在是不愿再见宁碧浔也出事了。

    可此时,她到了碧浔身前,见她仍是双目紧闭, 无声无息,不由惊惶不已,抱着她,嘶声道:“碧浔,你怎么这么傻?”

    云嫤忙对她道:“不必担心,碧浔没事,她……她这是假死。”

    宁希音怔住了。

    她抬首,半晌,方对云嫤道:“你说什么,碧浔是假死?”

    “嗯!”云嫤点了点头,又朝身后张望,对人群中的一人道:“凌兄,凌兄快来!”

    凌襟怀走了过来。

    他点了点头,对宁希音道:“请公主放心,县主确实是服了在下调配的一种秘药,才会是如今这般,实则,并无大碍。只要县主服下解药,明日便会苏醒。”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宁希音听罢,不由道。

    ****

    时间回到了三日之前。

    那夜,从虞惊岚的那处阁楼回来后,宁碧浔便陷入了深深的担忧之中。

    她十分了解虞惊岚,知道他言出必行,又对自己执念甚深。

    他既然说了,三日之后来接她,便必定会来。

    到那时,宁希音他们是断然不会让他便这么将她带走的,与虞惊岚之间,必有一战。

    可她又实在不愿见宁希音因她再受到伤害,一时心绪实在难安。

    她知道自己无力阻止虞惊岚,便想寻人求助。

    但此事,自然是万万不能寻宁希音商量的,她思来想去,便想到了云嫤。

    第二日,她便立即去寻云嫤,向她说出了自己与虞惊岚的往事,又向她讨主意,该如何是好。

    云嫤听完她所说的过去种种,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先前在京城的时候,碧浔同她说过的,她心里的那个人,竟便是如今行刺南轩太子与公主的凶手,长风阁阁主虞惊岚。

    而昨夜,碧浔从驿馆外出,便是去找了虞惊岚,让他亲口承认了所作所为。

    云嫤震惊难当,又见宁碧浔为此愁眉不展,自是一口答应了,要替她筹谋。

    应下此事后,她苦苦思量了半日,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

    凌襟怀那日,随他们一道从鸣州出发,打算转道泓州,再回京城,原本便是同他们在一起的。

    云嫤便找到了凌襟怀,偷偷地对他道:“凌兄,我想问问你,这世上,可有能让人假死的药?”

    凌襟怀愣了一下,道:“这却稀奇了,此前倒不曾听说过。”

    云嫤听了,不由失望。

    凌襟怀道:“你为何会这样问?可是有什么难处?”

    云嫤知道凌襟怀的为人,便也不瞒他,道:“我有一位朋友,想借此逃离,我也很想帮她。”

    凌襟怀听罢,思忖了许久,便道:“我虽不曾听过有那样的药物,但我可以试试,将此药调配出来。”

    云嫤知道这必定很不容易,忙道:“多谢凌兄!”

    凌襟怀摇了摇头,道:“能帮上忙便好。”

    随后,凌襟怀不负所望,终于赶在虞惊岚到来之前,调配出了一种能令人假死的秘药。

    云嫤拿着这药去了驿馆,给了宁碧浔。

    宁碧浔见了,不假思索,便将此药服了下去。

    等到虞惊岚果然前来,便正遇上了宁碧浔药效发作。

    他信以为真,心神大乱之下,被人带着离去。

    此时,宁希音听完这段前情,心中感激不已,对云嫤道:“多谢仗义援手!”

    云嫤道:“不足挂齿。”

    宁希音又对凌襟怀道:“有劳这位公子,多谢!”

    凌襟怀道:“既是阿嫤所求,又是这样的义事,我自当尽力,公主不必客气。”

    这个时候,云嫤说了这一会的话,只觉背后的伤处越来越痛。

    虞惊岚他们走脱后,叶煦念及方才她被虞惊岚所伤,不放心她,一早就回到了她的身边,这时便发现她神情有异。

    他望着她,心中已明白了。

    ****

    当夜,过了许久之后。

    云嫤回到住处后,此时,正褪了外衫,趴在榻上,由着绿芍给她上药。

    绿芍望着她的后背,见原本雪白无暇的肩背上,多了几道刺目的血痕,实在是心疼极了。

    那都是云嫤当时被虞惊岚打落在地上时,磕伤的。

    她在外面的时候,一直强忍着,不愿叫人发觉了。

    回来后,对着绿芍,便终于松了口,直喊起疼来。

    绿芍先是被她吓了一跳,待听她说起,道是,她又受伤了,顿时便急了。

    她赶紧出门,去寻了凌襟怀,同凌襟怀说了此事。

    凌襟怀不会武,捉拿虞惊岚的时候,并未让他在场,他也是后面才赶到的,因此,并不曾见到云嫤为虞惊岚所伤。

    此时一听绿芍说的,他看起来倒是比绿芍还急几分,便忙找了上好的对症药膏,让她带了回去。

    绿芍回来后,便忙着将那药膏给公主用上。

    她一面上药,一面直抹眼泪,道:“殿下,从前在宫里,太后便是再不喜欢您,也没有叫您受过这样的罪!更别提,先前还有那一桩中毒的事。往后,这些危险的事,您可千万不能再做了。”

    云嫤少不得对她道:“好啦,我没事,上了药,便不疼了,莫哭了啊。”

    绿芍道:“殿下,您别不当回事,婢子可是说真的。不然,您要婢子回去以后,如何向太妃交代?”

    云嫤想了想,便道:“好绿芍,你放心罢,回去以后,皇兄是肯定不会让我再继续做这个小捕快的。往后,我便是想做些什么冒险的事,怕是也没什么机会啦。”

    绿芍一听,倒是也对。

    她替公主上完了药,便小心翼翼地帮她拉好衣裳,又再三叮嘱她,好好歇息,不要乱动,这才收拾了东西,先退出了房里去。

    她关上门,正要离开,便见院子里的月洞门外,有人正疾步行了过来。

    她忙迎上前去,行了一礼,道:“叶大人。”

    叶煦先前留在驿馆处置余下的事,直到这会,才能匆匆赶了回来。

    他一回来,便立即往云嫤这里来。

    他点了点头,对绿芍道:“你们姑娘怎么样了?”

    绿芍一怔。

    心道,殿下虽不曾告诉叶大人,可他到底还是看出来了。

    她心知瞒不过叶煦,便道:“姑娘背上磕了好几道伤,婢子才刚刚替她上过药。”

    叶煦眉间一皱,道:“我去看看她。”

    “是。”

    叶煦到了云嫤门前,叩了门,等里面的人应了,推门而入。

    趴在榻上的云嫤见是他,高兴地偏过脸,道:“大人,你来了!”

    叶煦走了过去,在她榻前坐下。

    接着,他凉凉地对她一笑,道:“你背上的伤疼不疼?”

    云嫤见了他这一笑,顿时一个激灵。

    她赶紧干笑了两声,道:“你都知道啦?你放心,绿芍已经帮我上过药了。”

    叶煦仍是笑着,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疼不疼?”

    云嫤默然了一瞬,老老实实地道:“……还是疼的。”

    “疼是罢?”

    叶煦说着,面色一变,笑意顿收,道:“疼你还那样不管不顾?你可知道,虞惊岚随手便能伤了你?”

    云嫤见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眼见着是真生气了,顿时一慌,磕磕绊绊地道:“我……我知道他厉害,我一见到那大魔头,浑身就直冒寒意,太吓人了!”

    “那你还有胆子去惹怒他?”叶煦沉声道。

    云嫤忙道:“可是,他那样厉害,万一察觉到,碧浔是假死,以求脱身,那碧浔岂不是,还是会被他抓走?我那时,只是想让他离碧浔远一点,才故意去招惹的……”

    她楚楚可怜地望着他,道:“碧浔是我从小到大的好友,我总不能见着她这样痛苦,却不去救她罢?你说,是不是?”

    叶煦与她四目相对。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长睫忽闪。

    叶煦无奈地败下阵来。

    “算了……你的心思,我明白。”

    云嫤唇角一弯,对他道:“大人,你最好了!”

    叶煦睨了她一眼,道:“往后,得记得分寸。今天这样的事,不可再做了。”

    “我记下了!”云嫤眼见逃过了一劫,顿时轻松了,得意地道:“不过,就算我犯险,你也会赶来救我的,不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