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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华灯初上。

    京城的街头,遍是香车宝马,一如白日。

    叶煦与云嫤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用车马,两人一道缓步往前走去。

    寒舟与绿芍便远远地随在他们的身后,喜滋滋地望着前头的那一双人。

    寒舟回来以后,那日便听见了叶尚书与叶夫人提起洛姑娘的只言片语,再联想一番先前,他家公子对洛姑娘的那些不一般的举止,心里便渐渐明白起来。

    眼见着自家公子终于开窍了,有了中意的姑娘,如何能不叫他喜上眉梢?

    他们便在人群中,不时停下,四处逛逛,一路慢悠悠地行去。

    用了不少时候,一行人才到了广宴阁。

    广宴阁的掌柜早前便认得叶煦与云嫤他们两个。

    因先前来时,云嫤都未透露身份,掌柜便也只道,她是洛府的小姐。

    这时,掌柜亲自迎了上来,笑着同他们道:“叶大人,洛姑娘,雅阁已备好了,里面请。”

    叶煦点了点头,便与云嫤往里走去。

    将将要踏上去往二楼的楼梯时,便见斜刺里悠悠然地,又走过来一行人。

    为首那人一与他们照面,便笑了起来:“哎呀,这么巧!”

    竟是蔺扬。

    他今日正好也与一群朋友出来饮宴,谁知,竟在此时与叶煦他们迎头撞见了。

    蔺扬一面同叶煦说着话,一面有意往云嫤这边望了望。

    叶煦居然同一个小娘子一起出来吃饭?

    真是好大一桩新鲜事啊!

    蔺扬当即如百爪挠心,好奇得不行,正琢磨着怎么向叶煦打听,却听叶煦对那姑娘温声道:“这是我表兄,我同他说几句话。你先上楼去罢,我稍后便来。”

    蔺扬一愣,像是从不认识他表弟一样,含着笑,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厢,云嫤听了叶煦的话,点了点头,便往楼上去了。

    隐隐约约,还听到身后,他那表兄正在问他,那是哪家府上的姑娘。

    叶煦是如何作答的,她离得远了,便没有听清。

    绿芍陪着她到了二楼,正要往里走。

    忽而,前方一间雅阁的门被人从内打开,紧接着,便有一行人踏出了房门,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云嫤她们抬眼一望,当中那人,正是奋勇侯凌澈。

    他的身边,还站着凌解语。

    凌澈见了云嫤,便笑吟吟地望着她,朝她行礼,口中道:“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云嫤一愕。

    她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凌澈又在那道:“殿下恕罪,臣也是后来听舍妹说起,才知晓了殿下的身份。当日在映辉殿,臣与舍妹多有得罪,还望殿下雅量,宽恕臣等。”

    凌解语心中很不服气,却因听了凌澈先前的吩咐,面上丝毫不敢显露。

    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的事,这对兄妹居然这个时候特意拿出来说,云嫤一时也猜不透他们的用意。

    她便也懒得去猜了,道:“无妨。”

    又随口道:“你们也是来此饮宴的?”

    凌澈笑道:“不错。”

    凌澈此人城府极深,擅于颠倒黑白,加之,云嫤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她心里不耐烦再在此周旋下去,便颔首,道:“那你们自便罢。”

    说罢,便欲往前行去。

    凌澈却也挪步,虚虚拦了一下。

    云嫤一顿。

    绿芍立即出言道:“侯爷这是何意?”

    凌澈仍是笑着对云嫤道:“殿下,舍妹先前,实在是无礼至极。臣身为她的兄长,不曾好好教导于她,令她做下那等错事,深感有愧。臣一直想带舍妹向殿下赔罪,只是之前,殿下许久不在京中,苦于不得拜见。”

    “今日,臣等幸甚,竟恰好遇上殿下。殿下,臣正备下了一桌佳肴,便以此向殿下赔罪,不知殿下,可否赏脸移步?”

    云嫤冷声道:“不必了。”

    凌解语站在一旁,偷眼打量着公主,心念电转。

    看公主今日的装扮,身边也只带了绿芍一人,她便料定,云嫤这又是微服出出宫来了。

    她不动声色地听着她二哥哥同公主说话。

    先前不曾发觉,现下,她倒是隐隐觉得,她二哥对公主……似乎很不同寻常。

    她还未来得及深思下去,便听此处的阶梯下,有人正上来了。

    她悄然探头出去一瞧。

    这一瞧,却见到了那个使她心乱不已的人。

    是叶煦到了。

    凌解语一见他,便什么都顾不上想了,痴痴地望着他。

    叶煦一到,见了凌澈他们带着随从,挡在云嫤她们近前,隐隐一幅拦人的架势,便几步行了过去。

    他什么都没有多言,只管将云嫤往自己这边一带。

    随即,他冷冷地盯了凌澈一眼,道了声:“借过。”

    便带着云嫤往前行去。

    凌澈方才还笑着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侯府的侍卫们正要跟上叶煦他们去,却被凌澈低声斥了一声,当即都不敢再动。

    这些侍卫们不清楚,凌澈却到底明白。

    她贵为长公主,身边有叶煦在,此处又是广宴阁,到处是前来饮宴的达官贵人,难道他还能荒唐到,在这里跟叶煦抢人不成?

    凌澈心中暗恨,只能作罢。

    一旁的凌解语更是嫉恨不已。

    看叶煦方才那般护着云嫤,显然,他与公主在鸣州待了一阵后,两人之间更是亲近了许多。

    看他们方才的情形,今晚,只怕不是一场筵席那般简单。

    他们两个……应当是有话要说的。

    她手中的帕子都快被她拧断了,心中恨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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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煦带着云嫤进了定好的雅阁。

    绿芍松了一口气,忙对叶煦道:“大人,您方才不在,可不知道。方才,婢子陪着姑娘正好好地走着,奋勇侯与他那妹妹便突然出现了,硬是要请了我们姑娘去,说是什么,要为了先前,凌三姑娘在宫宴上做下的事,给我们姑娘赔罪。其实,别说是我们姑娘,连婢子也讨厌他们兄妹两个,咱们才不去赴他们的宴!”

    绿芍说着,撇了撇嘴,很是不满。

    叶煦自方才,面上便如凝着冰霜。

    此时,他又听了绿芍一番告状,便对云嫤道:“不必怕他们,有我在。往后,遇上凌澈,离得远些便是。”

    “嗯,我明白,我才不会怕他们。”云嫤点了点头,朝他粲然一笑。

    叶煦面上的冰霜瞬时化解,唇边也浮出了笑意。

    他与云嫤一道坐下。

    这个时候,店家进来了,问他们要用些什么。

    叶煦便紧着云嫤平日里喜欢的口味,点了几样新出的招牌菜。

    店家记下,便退下了。

    寒舟与绿芍也都退了出来,守在了雅阁门前。

    不多时,菜便陆续上来了。

    店家笑着请他们慢用,便告退了。

    广宴阁不愧是京城久负盛名的酒肆,新出的菜式十分适口,叫人难以停筷。

    云嫤一面用膳,一面不时悄悄地去瞧叶煦,心里琢磨着,什么时候开口才好。

    她却不知,她在心里酝酿的同时,叶煦也在思量着同一个问题。

    没过多久,店家又上了几道小点心过来。

    叶煦替云嫤取了一块点心。

    云嫤接过,小口尝着。

    叶煦望着她。

    明亮的烛火下,对面的少女螓首微垂,眉目如画。

    叶煦定了定神,开口,缓声道:“阿嫤,我们相识,也有许久了。”

    “唔?”云嫤先前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会似是刚刚回神。

    她忙道:“啊对,算上我们在书院的日子,是有许久了。”

    “嗯。”叶煦点了点头,不语片刻。

    随后,他接着道:“今日,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云嫤一怔,脱口道:“这么巧,我也有些话,正想着,不知怎么同你说呢。”

    叶煦听了,不由也是一怔。

    随即,他却笑道:“阿嫤,旁的时候,我都可以让着你,但是这次,得我先说。”

    云嫤一听,心道:“他这是要说什么,这么郑重其事,还非得先说……”

    她犹豫了一下,心里觉得,既然,先前已经瞒了他那么些时候了,此时迟上一会再说,倒也无妨。

    于是,她便笑道:“……好罢,那还是你先说罢!”

    叶煦亦是一笑。

    他凝望着对面的少女。

    对面的她也正望着他,眸光清澈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