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筹谋了多时,才想定了计划,只等着在今日的琴会上施展。

    此时,连翘却有点沉不住气了。

    她小声地对凌解语道:“姑娘,咱们今日这法子,真的能成吗?”

    凌解语看了看她,道:“急什么,既是等叶大人,多久都值得。”

    连翘垂首,不敢说话了。

    又过了许久,才见前方,叶煦缓步而来。

    凌解语忙行了过去,朝他福身一礼,道:“见过叶大人。”

    叶煦一见是她,立即便想起了,她当日在映辉殿的宫宴上,是如何算计云嫤的。

    他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只当没有见到这么个人,举步便要往前去。

    凌解语忙旋身,挡在了他的身前:“叶大人留步!”

    叶煦冷冷瞥了她一眼,开口,道:“何意?”

    凌解语定了定神,道:“叶大人,当初在宫宴上,的确是我错了,是我不该那样做。实不相瞒,自从那日后,我便常觉愧疚。”

    叶煦原是要去琴会,被人这么无端拦住,早便心生不耐,自是懒得再听下去,便欲离去。

    凌解语忙又拦了一拦,道:“后来,我听说,那日宫宴之后,叶大人便将那张名琴鸣风送给了长公主。到了那时,我才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愧意也才算是稍减。此次,我见公主来参加琴会,原本以为,她必是会带着鸣风来的,没想到,听这苑里的仆从说,公主今日要弹奏的琴,却不是鸣风。这……倒是奇怪了。”

    叶煦听到此时,已是长眉紧锁。

    他沉声道:“你在说什么?”

    凌解语一愣,道:“叶大人,可是我哪里说得不对?”

    叶煦语声如冰,道:“鸣风,为何该在长公主的手里?”

    凌解语又是一愣,道:“叶大人这是何意?大人既然已将鸣风送给了长公主,那鸣风自然便该是殿下之物啊……”

    她说到这里,话音一顿,却似是想到了什么。

    随即,她不可思议地对叶煦道:“怎么?叶大人竟还不知,洛姑娘她便是长公主吗?”

    “这……这也难怪!”她一面偷觑叶煦的神情,一面迅速接着说道:“长公主先前,实在是将此事瞒得紧紧地,不怪叶大人不知了。我也是听我长兄提起,才知道,原来,这些年来,与长兄一同在书院进学的洛姑娘,竟便是陛下唯一的妹妹,咱们大景的长公主殿下。”

    她说着说着,便似是觉得说错了话,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叶煦在原地站了许久,一言不发。

    “叶大人……”凌解语怯生生地唤了他一声。

    叶煦却突然拂袖而去。

    凌解语站在他的身后,望着他离开。

    过了好一会,她才似是自语一般,轻声道:“你说,他方才听到如此真相,究竟是高兴了?还是不高兴了?”

    在她身边的连翘皱着眉,苦苦思忖了半日,道:“姑娘,婢子看不出来。”

    凌解语又道:“那你倒是说说,他会忍不住,去一探究竟吗?”

    这回,连翘倒是答得痛快。

    她道:“姑娘,婢子觉得,叶大人如今,不管是高兴还是生气,哪怕是心里气狠了,只要事关公主,他是一定会去弄个明白的。姑娘便放心罢,姑娘今日的这番心思,应是不会白费的。”

    凌解语听了,脸色却难看得很,转头瞪了她一眼。

    连翘只好住嘴了。

    凌解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移步往前方的水榭去了。

    琴会之上,众人入座后,大长公主便宣布今日的琴会开始。

    随后,她又笑着请出了云嫤,奏今日最先的一曲。

    云嫤沿着长廊,步入水榭,在琴案后坐了下来。

    今日弹奏的曲子,她思索了许久,仍是选择了那曲《望春山》。

    只是,这曲子今日奏来,许是因为之前听过叶煦弹奏的,又许是心境也有变化,便与宫宴当日又有所不同了。

    叶煦随众人坐于水岸边,听着水榭里的女子弹奏,面色冷凝,静默不语。

    因与当日宫宴一样,隔着一道屏风,他并看不清她的面容。

    等到长公主一曲奏毕,众人纷纷抚掌赞叹。

    叶煦却霍然起身。

    看起来,他原是想往水榭里去。

    可到了中途的时候,不知为何,他却又停了步子。

    ****

    云嫤从屏风后出来,便缓步走出了水榭。

    大长公主在这别苑里专门拨了一座庭院,供她今日休憩,她此时便是要往那里去。

    绿芍陪着她,一路往前去。

    她们经过一处苍翠的竹林时,偶尔还能听到从水榭那边传来的悠扬琴音。

    绿芍笑着说:“殿下,大长公主的这处别苑,倒是真的好景致。为您选的休憩之处,也精巧的很。”

    云嫤笑了笑。

    她们两个正说着话,原本静谧的竹林小径里,却渐渐来一阵脚步声,其中还夹杂了一些刻意压低了的笑闹之声。

    绿芍举目远远望去,见前方,行来了几个小娘子。

    绿芍便在心中猜测,那一定是今日,同来别苑参加琴会的京中高门的女孩们。这会,她们大约是偷偷从琴会上溜了出来的。

    那几个小娘子到了近前,眼见前方的小径对面,立着一对主仆。

    与当中的那少女一照面,她们便不由停了谈笑,望了过去。

    但见她霞姿月韵,气度端雅,一望便知不凡。

    但因不知她的身份,众人一时也是惴惴,不知该如何见礼。

    恰在此时,她们当中的一人越众而出,朝着云嫤盈盈下拜,口中道:“解语拜见长公主殿下。”

    绿芍定睛一瞧,见那果真竟是凌解语。

    她顿时便想起了当日,这凌三姑娘做下的好事,一时如临大敌。

    云嫤见了凌解语,也只淡淡叫起身。

    凌解语身边的各府小姐们到了这时才知,原来面前之人便是长公主,一时都有些吃惊。

    当初的宫宴,她们几个并不曾入宫参加,自然也不识得长公主。

    今日,她们虽在别苑见过长公主煊赫的仪仗,也在琴会上,隔着屏风,随众拜见过公主,但到底不曾当面见过。

    如今知晓了,一时之间,她们都颇觉手忙脚乱,忙都“呼啦啦”地上前来拜见。

    “臣女等不知是长公主驾临,望殿下恕罪!”

    云嫤含笑道:“无妨。”随后,便也依礼叫起。

    几个小娘子不约而同,都在心里想起了一事。

    先前,因那场长公主与叶大人的赐婚风波,京中便有流言,有说公主貌丑的,还有说她喜欢责打下仆的。如今,她们一看,便知,那都是假的。

    其中一个小娘子见公主美丽大方,待她们又随和,便大着胆子道:“殿下,方才在那水榭外,臣女有幸聆听了您抚琴,才知何为雅乐。照臣女拙见,殿下该多多出宫走动才是,也好叫臣女等再有机会,领略殿下的风采。”

    其他女子听了,亦纷纷赞同。

    若非她们平日里,没有多少机会见到公主,今日,也不至于只识琴音,而认不出本人了。

    于是,几个小娘子便围着公主,纷纷打开了话匣。

    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云嫤微微笑着,不时说上几句。

    凌解语眼见她们与公主相处融洽,却一反常态,并不愠怒,面上反而露出得逞的笑意。

    众人又陪着公主谈笑了一会,便都恭恭敬敬,告退而去。

    凌解语见她们走了,并没有跟着她们一同离开。

    绿芍见旁人一走,便对着凌解语没好气地道:“凌三姑娘,你不与你的同伴们一道走,平白留下来做什么?”

    凌解语笑着对云嫤道:“殿下,解语有幸,来了今日的这盛会。又听闻,殿下今日也会来,便特意候在了此处,前来拜见。”

    绿芍听了,却总觉她没安好心,立即道:“你既拜见过殿下了,便快些走罢!”

    凌解语没有理会,只对云嫤继续道:“殿下,我还有几句话,想单独同殿下说。”

    第66章 露馅(二) “我只信你。”……

    绿芍一听, 忙悄悄对云嫤道:“殿下,可千万别听她的,谁知道她憋着什么坏水。”

    云嫤略一思量, 便也悄悄对她道:“罢了, 若是不听她说几句,今日她必会缠着不放。绿芍, 你先避一避罢。”

    绿芍自是不肯, 道:“婢子不走,婢子要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