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哥哥。”凌解语柔声说道。

    随后,她注视着凌襟怀带着云嫤,一路往廊下去,便又道:“大哥哥慢走。”

    凌襟怀回头,看了看她,颔首。

    他们很快便走远了。

    连翘见凌解语久久不语,便上前道:“姑娘,这样便放走了那婢子,实在是便宜她了。”

    她原以为,照着凌解语以往的脾气,这样叫人带走了原本要惩治之人,心里必定不痛快。

    可这一回,凌解语面上却并无恼意,只睨了她一眼,道:“你懂什么?”

    连翘瘪了瘪嘴,没再吭声。

    凌解语想的,自是与连翘全然不同。

    方才,从始至终,那侍女看起来都没有什么破绽。

    而她长兄……

    她那长兄素来心软,若是回来后,听说他的侍女被她唤来此处受罚,赶来解救她,也看似合理。

    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长兄这样紧张关切,难道那真的只是个普通侍女吗?

    那女子方才远去时,她一直不曾挪开目光。

    她的背影,真的越看便越像是那人。

    这一次,她应当不会错认。

    若那女子真的便是云嫤,她堂堂长公主混进侯府来做个侍女,究竟是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越想,便越无法再淡然处之,下意识便想将此事告诉凌澈去。

    可不知为何,她却又犹豫了起来。

    想了半日后,她便对连翘道:“务必留意好了那女子,有任何动静,皆要报与我。”

    “是,姑娘。”连翘忙道。

    凌解语回身,见那些仆妇仍惴惴地等着她示下,心中忽觉一阵烦躁,便挥了挥手,叫她们都退下了。

    ****

    云嫤随着凌襟怀回到院中,顿感一阵轻松,笑道:“凌兄,方才,真是多亏你及时赶到。”

    凌襟怀道:“阿嫤,我知你机警,方才那样的情形,你必有脱身之法。倒是我,贸然闯去,还不知,会不会破坏你的计策。”

    云嫤笑道:“怎么会?”

    凌襟怀却是心里一阵后怕。

    等到云嫤再三对他道,在他来之前,自己没受什么责罚,才算是放心了。

    他道:“你没事便好。方才,我离了筵席,原本是想直接回来的,没想到,经过时,听几个小厮在道旁谈笑,其中一个正说起,三姑娘带走了我院里的一个侍女。我一猜便是你,这才赶着去了解语那里。”

    小厮?

    云嫤心中一动。

    怎么她们在后院的动静,前院的一个小厮会这么清楚,还能这么快便将消息递到了凌襟怀的跟前。

    她不由问道:“凌兄可知,那小厮叫什么名字,在何处当差?”

    凌襟怀一愣,想了想,道:“我不常回府,之前没有见过他,这些倒是都不清楚。”

    再者,当时,他一听说云嫤被凌解语带走,心里发急,哪里还顾得上问别的。

    云嫤虽觉有些奇怪,但既然,那小厮说的话并无恶意,反倒是将凌襟怀引了来,替她解了围,便也没有再细思下去了。

    到了晚上,樊嬷嬷听说了白日里她被带走的事,心疼她受了惊,下厨做了好些好吃的给她。

    云嫤用得很是香甜。

    用完膳,凌襟怀又催着她回房歇息。云嫤为叫他们心安,也便听从了。

    ****

    到了第二日,云嫤却又是一大早便起身,往凌解语她们小院附近去了。

    这一整日里,她便一直在那等候,心里暗自盼着,能再遇上昨日的那个绣娘。

    可让她始料未及的是,这绣娘却是极难碰见。一连几日过去,云嫤竟只遇见了她一回。

    便是那一回,云嫤才刚想同她说话,便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连翘打断了,说是三姑娘唤那绣娘去。

    绣娘听了,便匆匆跟着连翘走了。

    好不容易,这一日,趁着连翘陪着凌解语出门,不在府里,云嫤才又找到了那绣娘。

    那时,那绣娘才刚从房里出来,也不知在想什么,心神似是有些恍惚,行至庭前的时候,脚下一绊,差点摔了出去,手里的一只竹箧也掉落在地。

    云嫤走上前去,帮她一同捡拾竹箧里滚出来的物件。

    见里头有好几身尚未绣好花样的衣裳,云嫤便道:“这是三姑娘的衣裳罢?”

    绣娘沉默着收拾,听了这话,对她微微地点了点头。

    云嫤眼尖,见那只竹箧之中,还放着一张薄薄的纸笺,上面的字迹透出来,被她隐约瞧见。

    看起来,这仿佛是一张药方子。

    她略一忖,便对那绣娘道:“你这是,要去抓药吗?”

    这回,绣娘却是一顿,随即,便再无任何反应。

    她只将那张药方子塞进了衣袖中,随后,提着那只已收拾好的竹箧,扭身便要往前头去。

    “且慢!”云嫤赶着上前几步,将她拦住,又压低了声,道:“可否容我问几句话?问完我便走。”

    绣娘闻言,面露犹疑,望着她道:“姑娘,你这几日,一直在寻我,究竟是要做什么?”

    云嫤见她愿意开口,不由大喜,道:“你别怕,我只是问几句话罢了。我知道,这府里从前的许多事,想必你是看在眼里的。现如今,我便想替大公子,问问你。”

    绣娘一听,面色顿时一变,眼神也躲闪起来。

    她这样一副模样落在云嫤的眼里,顿时令她明白,这绣娘果然是知道些内情的。

    可看这绣娘的样子,想是不大愿意吐露的。

    这也难怪,这绣娘虽在凌澈兄妹处受着冷眼,却毕竟是那位夫人的旧仆,想来是很难对她道出实情的。

    不过,她千方百计接近这绣娘,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也是不肯放弃,总归是要试上一试。

    出乎她的意料,绣娘犹豫了一会之后,却同她道:“姑娘,是想……是想知道什么?”

    云嫤一怔。

    随即,她忙道:“我听说,你曾是府里姨娘的陪嫁,那你可知,当年,姨娘入了侯府后,与夫人,大公子之间相处得如何?”

    绣娘听了,一时没有作声,眉宇间有淡淡的愁绪,似是在回忆许久之前的往事。

    过了好一阵,她才道:“姨娘自打进了这侯府,便处处谨慎小心,见谁都赔笑脸。她与夫人是表姐妹,打小便有来往,入府后,待夫人便如先前一样。至于大公子,姨娘自也待他不错。”

    云嫤想了想,又道:“大公子生了那场大病之后,姨娘可曾去看过大公子?”

    绣娘一顿,话声中似有一丝不安,道:“……去过,去过的。姨娘去看过大公子好几回,直到夫人让她别去了,她才没有再去。”

    云嫤立即注意到了她的神色,便又紧接着问道:“那姨娘可有给大公子送过汤药?”

    绣娘一听,神色大变,垂首,慌乱地道:“这……这我却不知道了!”

    云嫤待要接着追问,绣娘已道:“姑娘,我还有事,不能再留下了。”

    说罢,她便绕开她,提着那竹箧,急急忙忙地去了。

    能问出这些,已是意外的收获,可云嫤心中,却顿感一阵疑惑。

    若是,姨娘当真害过凌襟怀与侯夫人,而绣娘又知道一些内情,那么,她为何要告诉她这些?

    方才,她也对她这大公子名义上的侍女并无敌意。

    云嫤甚至觉得,她似乎在有意向她透露些什么。

    云嫤思量了一会,念及绣娘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她仿佛是有事要去办。

    云嫤略一思忖,便也往前去了。

    她很快追上了绣娘。

    她一路悄悄跟着绣娘,发现她回了房,放下随身的物件后,便果然匆匆出府去了。

    出了侯府之后,云嫤便继续跟着她。

    第102章 侯府(五) “你,抬起头来。”……

    绣娘穿街过巷, 先是去了一间医馆。

    从医馆出来以后,她的手里便多了几帖药。

    她似乎在赶路,从医馆离开后, 便立即往城门下去。

    这会, 等着出城的人多,城下已排起了很长的队伍。

    绣娘候了许久, 才得以出城。

    出了城门, 云嫤一路跟着她,一直到了郊外的一座屋舍前。

    她便看着那绣娘进了篱笆扎起的小院,往屋门上敲了敲。

    很快,门被打开了。

    一个抱着小童的老妪迎了出来。

    那小童一见绣娘,便唤了一声“娘亲”, 立即扑进了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