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煦一笑,道:“这桩案子要翻案,后面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你得休整好了才行。”

    云嫤听着他的话,好似挺有道理的……

    好罢,又一次叫他说对了。

    云嫤只好“屈服”,同他道:“好了,知道了。”

    ****

    天牢。

    壁上悬着高燃的火烛,落下昏黄的光线,幽幽地投在牢门前。

    牢房前的通道尽头,逐渐响起脚步声。

    有人来了,仿佛还不少。

    来的一行人走到最里侧的一间牢房前,为首之人朝后示意,狱卒便上前,将牢门打开了。

    那一行人便走了进去。

    牢房的一角,端坐着一名身戴镣铐之人。

    正是蔺扬。

    蔺扬来了这里已有几日,期间除了刑部尚书奉命亲自来提审过他,从无他人来过。

    这时,听见牢门前的动静,他缓慢地抬起头来。

    踏入牢房内的,是个熟面孔。

    蔺扬笑了,带着一丝浓浓的嘲讽。

    “怎么,凌侯竟有闲情逸致来此,看我这阶下之囚?”

    凌澈的面上,此刻是一副俾睨的笑容。

    “蔺统领,哦,不对!如今,你已不再是那个统帅宣威卫十六卫的蔺统领了。”

    蔺扬冷笑一声,道:“这还不是拜侯爷所赐吗?侯爷倒是果真好手段。”

    凌澈一讶,道:“蔺扬,你这是何意?”

    “你自清楚,何必惺惺作态!”蔺扬怒道。

    凌澈仍是笑着,道:“难道说,阁下指的是欧阳倾吗?不错,欧阳倾的确是先父的旧部,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但那又如何?谋刺圣驾,是阁下所指使,与本侯何干?即便,你对着天下人说出欧阳倾的来历,本侯又有何惧?”

    蔺扬瞥了他一眼,又是一阵冷笑。

    “凌侯,若论起颠倒是非的本事,这满天下,怕是无人能与你匹敌。”

    凌澈听了,却依旧笑盈盈地,似乎全然不受什么影响。

    “蔺扬,不必多费这些无用的口舌,本侯奉劝你,还是尽快招认为上。”

    “招认?招认什么?”

    “自然是你犯下的谋逆大罪。”

    “呸!”蔺扬冷声道:“我蔺扬从未做过的事,谁都休想叫我认!”

    凌澈似是早料到他会这样说,悠然道:“可惜啊,蔺扬,你可真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了。”

    他叹息着,好像真的觉得可惜一般。

    “可惜什么?”蔺扬嗤笑了一声,道:“要说可惜,我才觉得可惜。凌澈,奋勇侯府数代人的传承落到你这厮的手里,怕是要毁了!”

    凌澈面上的笑意蓦地凝住了。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阴冷,道:“蔺扬,你一个阶下之囚,最好明白自己在对谁说话。”

    蔺扬懒洋洋地笑着,道:“我自然明白我在与何人说话。凌澈,从前,我便听人说起过,老侯爷当年看走了眼,没将家业交到你兄长凌襟怀手里,却交给了你。将来,你怕是要断送侯府的基业。”

    “那时,我还纳闷过,凌襟怀虽人物出众,到底身有暗疾,怎么看,老侯爷当初的决定都没有错。如今,我却才知道……”

    凌澈咬牙,虽明知他下面绝无好话,却控制不住自己开口,道:“……知道什么?!”

    蔺扬摇了摇头,笑道:“我如今才知,原先我先前听来的那些话竟是真的。你凌澈,果然连你兄长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凌澈浑身剧烈地抖动起来,好一会,才遏制住暴怒的冲动。

    他断喝了一声。

    “来人,将这人犯给本侯好好招呼!”

    他身后的那群虎狼一样的侍卫当即应声,快步上前。

    蔺扬身为宣威十六卫的统领,身手自是不凡,可惜此时虎落平阳,身戴镣铐。

    他冷眼望着几个侍卫上前,抓住了他。

    又有侍卫自凌澈身后奉上鞭子。

    一旁盯着的狱卒见了,顿觉不妙,赶上前来,道:“侯爷,您说是奉陛下之命探看人犯,小的才敢给您开了这牢门。可您若是要在这天牢动用私刑,那是万万不可的!”

    凌澈恍似未闻。

    “滚!”他的侍卫们一把将那狱卒推搡开。

    凌澈已迅速接过鞭子,抬手便是狠狠一鞭抽在蔺扬身上。

    蔺扬武功再高,也是血肉之躯,凌澈这用了十分力的一鞭子下去,他当即皮开肉绽。

    他却浑然未觉,笑着啐了一口。

    凌澈越发大怒,一鞭一鞭抽打下去,又急又狠。

    蔺扬受着酷刑,却不发一声求饶,甚至还能照旧谈笑风生。

    凌澈重重喘息着,将那染血的鞭子交给了他的随从。

    “给本侯狠狠地打!”

    “是,侯爷。”那随从走上前去,正要动手,却忽闻身后的牢房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有人正大步而来。

    很快,来人出现在了牢房门前,一见牢房里的情形,顿时怒目道:“都给我住手!”

    凌澈转身。

    他此刻已经重又换上了方才那副笑脸,对来人道:“原来是方二公子到了。哦……对了,如今,该是称一声方小将军了罢?”

    方随踏入牢房内,望了蔺扬一眼,便立即回身,恶狠狠地同凌澈道:“你好大的胆子!陛下命我看管他,你却竟敢在此动用私刑?”

    凌澈道:“这人犯刚刚辱骂本侯,本侯也是一时气不过,才下手重了些。”

    方随道:“少在那里砌词狡辩!你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你和你那个妹妹一样,都不是好东西,从来就没安好心。”

    凌澈眼角一抽,面上的笑意顿时隐去了。

    “方随,你说话,最好客气一点。”

    方随冷笑,道:“我就是不客气了,你能怎样?”

    凌澈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随即,他忽道:“方随,陛下那里,本侯自会去领罪。想来,陛下也不会责罚。”

    他扔下这一句,便带着来时的那群侍卫,扬长而去。

    方随急忙去看蔺扬的伤。

    “你怎么样?”

    蔺扬白着一张脸,满面皆是冷汗,这时,却是撑着,笑了一声,道:“叫你看笑话了。”

    方随沉默了一下,道:“我会请大夫过来,你好好养伤罢。”

    接着,他又吩咐了狱卒照看好他,便迅速离去了。

    ****

    凌澈沉着脸出了天牢。

    他的心腹管家在他身边道:“侯爷,咱们今日这么大动干戈,恐怕,很快便会传到陛下耳朵里了。”

    凌澈道:“陛下跟前,本侯自会去解释。”

    管家一顿,又道:“也不知陛下,是不是真的相信那一个刺客的话。毕竟,那也只是他的口供,并无旁的证据。”

    凌澈停了步子,转头看了他一眼。

    管家一凛。

    便听凌澈冷冷一笑,道:“陛下如今信与不信,都不重要。”

    管家还未明白他这话的深意,便见凌澈已经疾步往前而去。

    第115章 相救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和你一起去……

    东宫。

    距离那日, 皇帝下令将太子禁足东宫,已过去了数日。

    在这几日里,东宫的侍从们皆是谨小慎微, 行走往来间, 甚至不敢略微高声话语。

    唯有柳蘅,与往日里并没有什么两样, 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只是, 在面对云辞的时候,她亦是比往日要显得沉默。

    一日,云辞忽说,要饮酒。

    他的随侍原是要劝谏,却被柳蘅拦下, 亲自去取了酒来。

    云辞又嫌独饮无趣, 便拉着柳蘅一起饮。

    若在平日,柳蘅此刻已经不假辞色地离去。

    可这回, 她却听从了云辞之意, 当真坐了下来,陪他满饮了一杯。

    云辞一面慢慢地饮着酒,一面同她道:“阿蘅啊, 也许本宫再过一阵, 便不是太子了。你们柳家的职责自然也便不用负了,你也不必再为难, 尽可回家去了。”

    柳蘅望了他一眼,很是干脆地道:“少废话,你会没事的。”

    云辞捏着酒杯的手一顿。

    他抬眼瞧她。

    可惜,还未看清她面上的神情,便见她状似无意地掸了掸衣裳, 起身,迅速走了。

    在她走后好一会,他垂眸,低低地笑了一声。

    ****

    那日,凌澈鞭打蔺扬之事被方随发现,他轰走凌澈之后,便立即请来了大夫为蔺扬诊治。

    云嫤也很快从他口中知晓了凌澈去过天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