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宅子的管事也再未与上回一样,横生阻拦,而是奉了他主上之命, 一声不吭地将凌澈迎入了堂上。

    凌澈望着堂上的虞惊岚, 笑了一笑。

    “虞阁主,如何?本侯曾说过, 要让叶煦众叛亲离, 如今,他身陷囹圄,名望尽毁。敢问虞阁主,本侯可还算是,说话算话?”

    虞惊岚冷冷道:“你待如何?”

    “我待如何?”凌澈笑道:“那便要看虞阁主, 愿不愿意配合本侯了。虞阁主难道忘了那日, 本侯在此处同阁主说的话?如今,叶煦已是阶下之囚, 如此良机, 阁主难道不想趁机,除掉他?”

    他一面笑着,一面坐下, 端起了茶盏。

    这样的良机, 他不信虞惊岚会不动心。

    可是,直至茶水见凉, 他却仍不见虞惊岚的回音。

    他心中忽而有些不确定起来。

    不多时,他便听到虞惊岚道:“凌澈,本座说过,绝不会为你所用。你可以走了!”

    凌澈嘴角的笑意蓦地消失。

    他放下茶盏,昂首起身, 盯了虞惊岚片刻,道:“虞阁主畏首畏尾,不敢除去叶煦也便算了。不过,却不知,虞阁主还想不想知道县主的消息?”

    虞惊岚一嗤,道:“她的消息,本座还需要从你口中听到吗?”

    凌澈冷笑,倏而抛下一句话。

    虞惊岚闻言,怫然变色。

    凌澈却是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

    奋勇侯府。

    凌澈回来后,侯府那管家便入了书房,向凌澈禀事。

    凌澈沉吟不语。

    管家又道:“侯爷,只是,虞阁主那边……”

    凌澈便一笑,道:“不必担心,虞惊岚的弱点是什么,本侯比谁都清楚,照常行事便是。”

    管家点头,道,“侯爷,如今一切都照着侯爷的计策行事,万无一失。只是可惜了,上一回,为了刺杀那老奴,折损了我们一人。”

    凌澈道:“不必多言,该走下一步了。”

    “是。”管家领命,便转身退了出去。

    ****

    入夜。

    本该昏阒无声的天牢内,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脚步声。一名狱卒提着食盒,走了过来。

    他打开牢门后,便取出食盒里的饭菜,又冲着牢房里面呼喝了一声。

    “喂!过来用饭了!”

    牢房内,原本靠墙坐着的欧阳倾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狱卒朝里望了望,便提着饭菜过去,扔在了欧阳倾的脚下,道:“快吃!”

    欧阳倾见了,便缓缓地伸手,拿起了碗筷。

    狱卒紧盯着他。

    倏而,这狱卒出手如电,一道银光便冲着欧阳倾而去。

    欧阳倾却仿佛没有察觉到近在咫尺的危险。

    他默然闭上了双目。

    下一刻,他的耳旁传来“叮”地一声沉响。

    他睁开眼,见那狱卒方才袭来的匕首已被击落。

    紧接着,涌进一队披甲执剑的守卫,将那狱卒按跪在地。

    牢门外,行来一人。

    那竟是本该与他一样,仍在牢中的叶煦。

    欧阳倾定定地望着他,似是明白了什么。

    叶煦对那狱卒道:“你受你主上指使,混入天牢已有些时日。若本官没有猜错,先前那一次,迷晕那些天牢守卫的,便是你。”

    那“狱卒”垂首不语。

    叶煦挥了挥手,守卫们便将此人押了下去。

    牢房内只剩下了叶煦与欧阳倾二人。

    叶煦看了他一眼,道:“欧阳倾,今日这刺客是受谁指使,本官不说,想来,你也心知肚明,否则,方才你便不会全不还手了。”

    欧阳倾默然半晌,道:“叶大人,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叶煦一哂,道:“本官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才咬死不愿指认你幕后之人究竟是谁。本官倒是想问问你,你如今做下的事,可对得起当年,奋勇侯府老侯爷对你的恩义?”

    欧阳倾的目光闪了闪,道:“叶大人,你不必拿恩公来激我,我不会说的。”

    “是么?”叶煦冷笑,道:“老侯爷是为国战死沙场,历来为人敬仰,他的后人却为一己私利,阴谋搅乱朝纲,置黎庶不顾。而你,本该为了老侯爷,阻止这一切,可你却甘作帮凶。难道,本官方才说得不对?你分明就是忘恩负义!”

    “我没有!”欧阳倾愤怒地吼道,“我就是为了侯府,才不能说。我要是说了,侯府的声望便毁在我的手里了!”

    “你错了!”牢房门外传来一道清丽的声音。

    这话音刚落,门外便又行来几人。

    云嫤踏进了牢房,身后还跟着方随。

    叶煦见了她,一怔,神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云嫤进来后,却看都没有看他。

    她对仍是怒容满面的欧阳倾道:“你若是不说,侯府的声望才岌岌可危。”

    “我来问你,你觉得,若是老侯爷能料到今日,他会认同这样一个不忠不义,草菅人命的人吗?即便,那是他的儿子。你说,他究竟还会不会将侯府的基业交到这样一个人手里?”

    欧阳倾听了她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直到他看见门外又走进一人。

    一见那人,欧阳倾顿时急道:“大公子,您怎么来了这里?”

    凌襟怀望着他,开口道:“欧阳倾,先父待你不薄,你若心中仍存道义善念,便将你知道的说出来。只有这样,才算是助我保全奋勇侯府。我代凌氏族人,多谢你。”

    欧阳倾大急,面现愧色,垂首道:“大公子万勿如此!”

    云嫤道:“那你到底说不说?”

    欧阳倾咬了咬牙,同叶煦道:“叶大人,我说!”

    ****

    叶煦随着云嫤他们一同从天牢出来。

    他先对凌襟怀道:“凌兄,这几日来,辛苦你了。”

    凌襟怀拱手,低声道:“言重了,该是我谢过诸位才是。凌某实在愧对你们大家。”

    云嫤道:“凌兄,这与你何干?你可千万别将责任又揽到自己身上。”

    凌襟怀苦笑,道:“阿嫤,多谢你。”

    说罢,他便先行向他们告辞,随即,便往外而去。

    等凌襟怀走了,叶煦转而便又对方随道:“你同阿嫤说了多少?”

    方随摸了摸头,心虚得四处张望。

    叶煦行至云嫤面前,看了看她的脸色,便心知不好。

    云嫤一直不作声。

    叶煦踌躇了一会,才道:“阿嫤,是我不该不事先告诉你,只是……”

    他一顿,道:“此事,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这也是陛下的意思。我清楚,你若是知道了,一定不会旁观,可我……我不想你涉险。”

    云嫤听了,脸色并没有好转,反倒冷笑了一声。

    她一转身,道:“方随!”

    方随冷不防他们两个吵着吵着,便扯到了他,吓了一跳,下意识便应了一声。

    云嫤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他叶煦也就罢了,他一向冷着一张脸,谁也别想猜到他在想什么。可我没想到的是,你方随如今也出息了,竟也会扮起行头,唱起大戏来了?”

    方随闭紧了嘴,大气不敢出。

    云嫤转身便走。

    叶煦知道她是真生气了,犹豫了一下,一时竟也不敢追上去。

    方随一见叶煦朝他望过来,目光十分凛冽,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他赶忙道:“我有事,也告辞了!”

    便也忙不迭跑了。

    ****

    奋勇侯府。

    书房内,管家正心急如焚地对凌澈道:“侯爷,怎么到了这个时辰,还不见咱们的人传书复命,难道,事情有变?”

    凌澈坐在书案后,许久不语。

    蓦地,书房的门被人推开,侯府的一个仆从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

    一见凌澈,那仆从便叫嚷了起来。

    “侯爷,不好了!”

    管家脸色一白,也顾不得呵斥他了,道:“出了何事?”

    仆从哆哆嗦嗦地道:“外面来了一群官兵,已经将咱们侯府团团包围起来了!”

    管事大吃一惊,赶到门前,往外望了出去。

    凌澈闭了闭目。

    不久,前院便有阵阵刀剑相击之声传来。

    很快,那些打斗之声便消失了,宣威十六卫的将士们一路闯了进来。

    大开的书房门后,一人越众而出,缓步走了过来。

    凌澈抬眼,冷冷一笑,道:“是你。”

    叶煦道:“本官奉陛下之命,前来捉拿人犯。府上顽抗的侍卫皆已被拿下,凌侯还是束手就擒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