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之后,她便开始这样不寝不食,守着叶煦。

    叶煦一直不曾醒过来。

    她便也一直伏在他的榻前, 默默地望着他。

    他有一副十分好看的眉眼, 平日里总是显得矜贵又傲然,遇见她的时候, 却会变得柔和起来。

    现在,他那一双长眉却微微皱着,似是在梦中也不安稳。

    她伸手出去,轻轻抚过他的眉心。

    这些时日以来,因为他先前对她隐瞒了那么重要的事, 她心里有气,总是别别扭扭地,对着他的时候,也没什么好脸色。

    想来,他心里一定是不好受的。

    她的眼眸有些涩涩的,对着榻上一动不动的人低喃道:“叶煦,快点好起来罢,求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绿芍去而复返,进来同她道:“殿下,凌大公子来了。”

    凌襟怀随在绿芍身后,见了殿内的情形,忙道:“我听说叶兄出事,想着来尽一份力,陛下已准了。”

    云嫤起身,同他道:“凌兄,你来得正好,快来帮我看看他,怎么还不醒?”

    凌襟怀忙点了点头,便上前,看过叶煦身上已包扎好的伤口,问了一些他在这两日里的情形,又替叶煦诊了脉。

    “凌兄,他究竟怎么样了?”云嫤见他不语,有些发急,问道。

    凌襟怀沉吟了片刻,道:“阿嫤,当日的那一剑十分凶险,差一点便伤到了肺腑。”

    他望着云嫤因为连日来照料叶煦,显得十分苍白的面容,忙又道:“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叶兄本就是武学奇才,体力远胜于一般人,加上当时,太医们救治得当,他只要熬过了今晚,应当便能醒过来。再往后一阵,多加静养,便会好起来的。”

    他这番话,倒是与先前太医们所说的,相去不远。

    云嫤稍稍安心了些,却又不确定一般,轻轻地道:“只要过了今晚,他便会醒了?是真的吗?”

    “真的。”凌襟怀十分肯定地道。

    云嫤在心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道:“多谢凌兄。”

    凌襟怀听着她话声里掩饰不住的疲惫,不由道:“阿嫤,你也要保重,不要太累着自己了。叶兄他……他也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的。”

    “我没事。”云嫤望向榻上的叶煦,道。

    凌襟怀便道:“阿嫤,那我便先回去了。”

    云嫤道:“多谢凌兄,我送你出去。”

    “不必了,你照顾他罢。”凌襟怀温和地笑了笑。

    云嫤坚持送他,一路出殿去了。

    送走凌襟怀后,云嫤回到叶煦的榻边。

    起先,她仍旧伏在他榻前,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后来,也许是实在太累了,到了后半夜,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当清晨的天光照亮了殿内的时候,她不知不觉便醒了过来,缓缓睁开眼帘。

    待到看清榻上的人,蓦地,她睁大了双眸。

    “叶煦,你醒了!”

    叶煦这时正定定地凝望着她。

    云嫤倾身抱住了他。

    叶煦顿时低吟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我是不是压到你的伤口了?”云嫤忙放开他,手忙脚乱地在他身上察看。

    “无妨……”叶煦低低地道。

    随即,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道:“虞惊岚呢?”

    云嫤忙道:“你放心!他当时已被你所伤,后来,便被禁军合力拿下了,现如今正关押在大牢里,再不能作乱了。”

    叶煦这才点了点头。

    他刚醒,声音还有几分沙哑,缓缓地同她说着话,语速比平日里要慢上不少。

    云嫤听着听着,眼圈便红了,忙给他倒了水来。

    她红着眼,同他道:“是我连累了你……”

    “说什么傻话?”叶煦笑了笑,道:“阿嫤,不要难过,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他一顿,又道:“也是应当的。”

    “什么叫应当的?”云嫤的泪珠终于扑簌簌落了下来。

    叶煦苦于现下只能躺着,不能好好地抱抱她,只得抬手,轻抚了抚她乌油油的发顶,同她道:“这是我欠你的,本该如此。比起你当日所受的伤害,我这算的了什么?”

    云嫤顿时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哭得越发厉害起来。

    “人人都说……都说,你叶煦聪明过人,我看,你就是个傻的!我早就原谅你了,你看不出来吗?”

    叶煦静静地望着她,双目中有喜悦,更有涩然。

    “那你这些日子,又不理我?”

    云嫤瞪了他一眼,转念又想到他才刚醒,便立即又收敛了那点怒气,道:“那还不是先前那桩案子,谁叫你瞒着我那么大的事?”

    她轻声嘟囔:“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娇弱小儿,你不该瞒我的。”

    叶煦沉默了一会,道:“阿嫤,是我错了。”

    说着,他又笑道:“再说,我的阿嫤那么聪明,不是早都自己猜出来了吗?”

    云嫤捶了他一下。

    “疼!”叶煦立即扬声。

    云嫤吓了一跳,深恨自己又忘了他是个重伤之人,赶忙起身道:“我……我去叫太医来!”

    叶煦一把拉住她的手,低声道:“别走。”

    云嫤面色一红,垂眸瞧他。

    一看他唇角噙着的笑意,便知他无事。

    云嫤被他那样望着,与他对视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由着他牵着她的手,拖着她又坐了回去。

    云嫤含笑望着他。

    叶煦同她道:“不生气了?”

    云嫤柔声道:“你快点好起来,我便不生气了。”

    叶煦听着,甚觉熨帖,再是心满意足不过,道:“好,都听你的。”

    第122章 尘埃落定 “人人都只记得他叶煦,谁人……

    在叶煦养伤的日子里, 那桩谋刺圣驾的大案也不日审结。

    凌澈固然罪责难逃,他的妹妹凌解语也因此被下了一纸诏书,自此贬为庶人, 逐出京城。

    凌襟怀因事先并不知情, 又劝服欧阳倾有功,不在罪责之列。奋勇侯府里, 诸多无辜之人也得以保全。

    不过, 侯府那从开国时起便传下来的爵位,到底是保不住了。

    皇帝下令奋勇侯府除爵,从今往后,凌府便不再是勋爵之家。

    这一阵,凌府正是多事之秋, 凌澈被押入了天牢, 凌解语又整日在府中以泪洗面,根本连房门都不愿迈出来。没了主事的人, 连日下来, 整座凌府人人心慌,乱成了一团。

    凌襟怀便从医馆搬回了凌府,处置府里的事务。

    这日, 他刚刚回到自己的院落, 还未举步入内,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人, 扑跪在地,仰首泣声唤他。

    “大哥哥!”

    是凌解语。

    凌襟怀望向她,见她哭个不住,不禁叹了一声,将她扶了起来。

    凌解语神色凄惶, 慌乱不已,哪里还有往日的跋扈。

    她紧紧地扯住了凌襟怀的衣袖,道:“大哥哥,求求你!救救二哥哥,救救妹妹罢!我不想出京!”

    凌襟怀听了,任她哭求,不语。

    凌解语泣道:“大哥哥,妹妹从小到大,没有求过你什么,今日,是妹妹求你了!”

    凌襟怀开口,道:“但凡你当日肯规劝二弟,今日他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如今,岂是我能求情救下你们的?”

    凌解语怔住了。

    过了一会,她却又急切起来,几乎是口不择言地道:“那……那大哥哥,你去求求长公主啊!你不是一向同长公主,还有……还有叶大人他们交好的吗?长公主她一定会听你的,只要有她求情,陛下或许会从轻发落,大哥哥……”

    凌襟怀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冷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从前是如何冒犯殿下,难道都忘了?你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凌解语哭喊道:“我这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吗?大哥哥,难道你真的这么绝情?就算是妹妹求你,也不行吗?”

    凌襟怀默然。

    凌解语仍是抓紧了他,不断地道:“大哥哥,你去求求陛下,让陛下赦免我们罢,便算是看在父亲的份上……”

    “妹妹——”凌襟怀望向她,缓声道:“晚了。”

    凌解语的话音一下便如凝固住了。

    她哭着,慢慢地松开了凌襟怀,跌坐在地。

    ****

    这一日,天牢前值守的守卫们远远地瞧见了一驾马车驶来,停在了门前。

    自马车上下来一名面容温润的青年,缓步走向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