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嫤他们皆明白她,便直接带着她,去了天牢。

    狱卒替他们打开了那关押虞惊岚的囚室,众人便走了进去。

    虞惊岚抬起头来。

    一直被关押着,他此时的形容该是狼狈的,神色间却显得十分平静。

    只是在见到宁希音时,他的目中才流露出一丝波动,朝她身后望去。

    宁希音冷冷地对他道:“不必看了,碧浔是绝不会来见你的。”

    虞惊岚先是默然,过了好一会,才苦笑了一声。

    “也对,她是不会来的。”

    宁希音盯着他,道:“虞惊岚,你不分缘由,杀害无辜,如今,我便要替我兄长报仇,你可有话说?”

    虞惊岚又是一阵默然。

    就在宁希音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虞惊岚开口,道:“不错,杀人偿命,本就是天经地义。”

    他说完,一顿,又郑重地道:“此事,便不必告诉她了。”

    说罢,他便再无声息。

    等到叶煦他们察觉不对,冲上前去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胸前,深深地插着一支女子的玉簪。

    他竟已自戕。

    ****

    宁府。

    宁希音要来大景的消息,在她出发前便已随信告诉了宁碧浔。

    后来,宁碧浔又得了消息,知道她是今日到京城。

    此时,她便正打算出门去见宁希音。

    她的侍女正在向她禀告:“县主,希音公主跟前的人方才来传信,公主已到了。”

    宁碧浔听了,道:“那走罢,咱们也该去驿馆了。”

    侍女忙又道:“公主的人说,公主已经先去天牢了。”

    宁碧浔脚下一顿。

    随即,她缓慢地点了点头。

    她带着侍女,穿过庭前,正要往府门前去的时候,忽觉心口一阵恸。

    她的侍女见她神情有异,忙道:“县主,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宁碧浔久久不语,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县主?县主?……”

    侍女又焦急地唤了她几声。

    宁碧浔仍是一动未动。

    不久,她的眼中无声地落下一滴泪来。

    第124章 奔赴 “我来都来了,你便别生气了。”……

    没过多久, 宁希音便回了南轩。

    她回南轩后不久,碧浔也回去了一趟。

    她临走时,云嫤很是舍不得, 与她依依惜别。

    宁碧浔答应她, 待到她大婚的时候,一定会回大景来。

    时节刚刚入冬的时候, 叶煦的伤痊愈。

    蔺扬虽曾遭了凌澈的私刑, 但伤得不算重,早已先叶煦一步活蹦乱跳。皇帝也已经下旨,恢复了蔺扬宣威十六卫统领之职。他这些时日里,自是照旧回去上值。

    听闻叶煦伤愈的消息后,蔺扬便立即去了叶府, 邀了他出门, 好好庆贺了一回。

    数日后,叶尚书与叶夫人便进宫, 求见帝后, 正式替叶煦向长公主求亲。

    皇帝与皇后先前便已问过洛太妃的意思,如今得知叶尚书与叶夫人的来意,相视一笑, 欣然应允。

    长公主是陛下唯一的妹妹, 如今大婚,是天家的大喜事, 自是马虎不得。帝后皆疼爱公主,更是什么都想给她最好的。

    皇后亲自操持婚仪各项事宜,长公主的温室宫里,也开始忙得不可开交。

    便在长公主大婚的婚仪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的时候,这一日, 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塘报被快马送入帝京。

    北楚再次陈兵大景北境,北楚六皇子为一雪被赵王所俘的前耻,亲自领数十万大军,来势汹汹。

    此次,赵王镇守京城,北境数州也已皆派将领驻守,唯有鸣州,驰援的将领委决不下。

    这日,叶煦在下值后,专程进宫了一趟,与云嫤见了一面。

    这些时日,为着筹备大婚的事,两人见面反倒少了,彼此都颇是想念。

    可如今,好不容易见了面,两人还未说上几句话,云嫤便察觉到,叶煦他今日进宫,应当是有话要同她说。

    他似是不知该如何同她开口,正在斟酌。

    她隐隐有了预感。

    过了好一会,叶煦才终于同她道:“我想去鸣州。”

    “我想去鸣州。”

    几乎是同时,云嫤也说出了同样的话。

    叶煦一怔,等听明白她话中之意,顿时想也没想,便道:“不行,你不能去。”

    云嫤道:“凭什么不行?”

    叶煦太了解她了,知道她这话说出口,必是考虑了许久的,怎么会轻易打消念头?

    他在殿内踱了几步,似是十分焦灼。

    “阿嫤,你听我说。”他对她道,“我曾任鸣州知府,对鸣州的庶务了如指掌,去鸣州,我责无旁贷。”

    云嫤昂首,道:“那我也告诉你,我曾是鸣州府衙一名小小的捕快,我也有我的一份责任在,去鸣州,亦是我心之所向。”

    叶煦望着她半晌,道:“不行,战场之上,刀枪无眼,绝非儿戏,实在太危险。”

    云嫤沉默了一下,道:“叶煦,我不愿见北楚人侵扰鸣州一分一毫,此行,我必须去。”

    叶煦一顿,心道,我又何尝不是。

    鸣州有着他们美好的回忆,他其实十分理解她的想法,可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就这么任她去。

    他道:“阿嫤,你是长公主,陛下不会答允你的。”

    云嫤道:“那我便想办法让他答允!”

    这一日,叶煦终究没能说服她。

    翌日,在朝议之后,他独自求见了皇帝。

    皇帝听闻他的请命,不语,片刻后,才道:“叶煦,你当真要去鸣州?”

    叶煦道:“陛下,臣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你与长公主的婚事……”

    叶煦顿了顿,道:“陛下,殿下已经知晓此事,臣告诉她了。”

    “她已经知道了?”皇帝闻言,大感意外。

    “是,陛下,殿下并未阻拦臣去鸣州。”

    皇帝沉吟半晌,颔首,道:“皇妹若此,朕心甚慰。”

    说罢,皇帝便道:“如此,叶煦,朕便命你为鸣州统帅,率军北上驰援。”

    叶煦沉声道:“臣领命,必不辜负陛下与殿下的期许!”

    ****

    叶煦很快便将此事告诉了云嫤。

    云嫤便也立即去求了皇帝,想要同去鸣州守城。

    果不其然,皇帝不允。

    云嫤十分失望,对叶煦道:“方随去求了陛下,便也能去,为何却偏偏不让我去?”

    叶煦道:“阿嫤,陛下也是担心你。”

    接下来的日子里,叶煦原本以为,她会怏怏不乐。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她并不是如此,反倒是开始挂心起他此次出行,事事过问起来。

    叶煦心中有些起疑,但被她这样关心着,心里实在熨帖,便也没有再深思下去。

    几日后,大军开拔,驰援鸣州。

    大军千里跋涉,抵达鸣州。

    天边的流云下,熟悉的鸣州城门巍然矗立。叶煦仰望着面前的这座城池,随后,下令入城。

    ****

    入夜,辕门内的营地之内,燃着篝火,兵将们正在往来巡守。

    大帐之中,叶煦与他的副将参将们正在议事。

    前些时日,鸣州守军已同北楚大军有过一次交锋,守军利用对地形的熟悉险胜,擒获了北楚不少人马。

    同时,他们也已得了消息,南轩公主宁希音已经亲自领兵前来,共伐北楚,不日便将到鸣州。

    议事完,众人皆领命而去,叶煦披甲悬剑,步出大帐。

    迎面正好行来一队巡守的士兵,见了他,便都立即向他行礼。

    叶煦颔首。

    可就在错身而过时,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队伍末尾一个清瘦的身影。

    他的脚步猛地一停,忽道:“站住!”

    那一队士兵停下,望着他们的统帅行至身前,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去罢。”

    接着,却又指了指他们其中一人,道:“你,留下。”

    士兵们不知其意,便都遵命离去。

    等其他士兵走远后,叶煦便紧紧盯着那被剩下的一人。

    那人站得离他远远地,一直垂着头,不声不语。

    叶煦道:“你过来。”

    那人不动。

    叶煦大步过去,一把抬起她的下巴。

    一张熟悉的玉面顿时映入他的眼帘。

    云嫤眨了眨眼,游目四顾,就是不敢瞧他。

    叶煦简直要气疯了。

    他朝左右望了望,压低了声音,同她道:“随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