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滴滴答答。

    “我有事,”段嵊勾了勾嘴角,嗓音低沉,“很大的事。”

    “啊?”

    ……

    清晨。

    闹铃声渐渐响起,窗外清风摇动杨树叶,飒飒风声夹杂着婆娑叶声。

    远方天际,飞鸟巡空而过,将浓密云层拉开了一道缝隙,阴云还在慢慢退去,朝阳本该升起,此刻似乎被层层厚云遮挡在了后方。

    雨却停了。

    顾景明睡眼惺忪地下了床,边揉着眼睛边拉开窗户。

    带着湿气的清风一下子照拂到了他的脸上,清醒他朦胧的深思。他没有如之前几日一样直接起身就收拾自己出门——昨晚暴雨连绵,剧组本来预定的清晨校门口室外的戏无法拍摄,暂时让大家都休息一天。

    在一片忙碌中,因为一场暴雨而来的突然清闲。

    顾景明伸了个懒腰,想起昨晚意识到的事实。

    他轻笑了一声,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以前太自负了。”

    自负到觉得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觉得所有的东西本就应该按照《星途》的原文走。

    自负地认为,只有他能改变些微剧情,其他人不过是提线木偶。

    自负到一叶障目,到现在才清晰地意识到……对段嵊的感觉。

    顾景明洗漱了一番,将睡衣换成了家居服下了楼——虽然今天临时休假一天,但是门口的玫瑰花……应当是不会休假的。

    今天应当是七十二朵了吧?

    他想着,刚一开门,门前男人的身影便闯入视野。

    他们的房子面对面立着,除了中间隔着的车道,门前都有一条小道,两旁种着花草,算是一个小小的院子。

    经过了一晚上的暴雨,小道两侧的草木已经挂上了满眼的水珠,道路上也一片湿润。

    他从来都不会关上的小院门此刻半掩着,被晨风吹动着发出微弱的“吱呀”声。

    而穿着简洁的白衬衫的男人弯着腰,一手抱着一大束花和一个文件夹,另一手正在将一束玫瑰花插在小道两旁的土地上。

    他似乎已经插了好一会了,两边的小道布满了鲜红的玫瑰,微微冒出头的小草掺杂进深绿,迎面送来草木芬芳。

    听见他开门的动静,段嵊动作不变,只是转过头来朝他笑了笑:“早上好,我差一点就好了,稍等我一下。”

    语罢,这人再度回过头,从手中抱着的玫瑰花束中再度抽出了一朵,慢条斯理地插在小道两边还空着的土地里。

    顾景明眨了眨眼,下意识道:“早、早上好啊……你这是?”

    “就好了。”段嵊只是这样回答。

    他缓缓走出了门,迎着夏日雨后清晨的凉爽,走到了段嵊的面前。

    他这才发现,门外还听着段嵊的车,后备箱开着,里头已经空了,只有一些看似散落下来的绿叶和一大束玫瑰花。

    像是最后一束。

    不难想象,在他下楼之前,这个后备箱里应当堆满了玫瑰。

    满目芬芳。

    顾景明昨晚才意识到一些非比寻常的心思,此刻骤然见到这样的一幕,他心底缓缓浮现出一个猜测,却又担心自己想太多,双手交叠在一起,指节蜷着交错。

    他又问:“你什么时候来的?这是在做什么?”

    段嵊勾着嘴角,仍然重复着手中的动作,“稍等——你起得比我想象中的早一点,只能麻烦你再等等我了。”

    这人穿的分明是洁白崭新的白衬衫,袖口微微折起,银色的袖扣泛着奢华却低调的光泽。

    分明是在做一些接触花草的动作,可却没有什么泥泞沾染上他的衣服。他的动作也十分斯文却有力,愣是没有触碰到任何一处花刺。

    端正洁白得在这一篇鲜红夹杂着深绿的小院里十分显眼。

    眼看段嵊是打算要将这些玫瑰花插完,顾景明也不再询问,就那样站在一旁,看着男人将手中的玫瑰花全都插在了地上。

    随后段嵊又去拿起了最后一束最大捧的玫瑰花,一株一株地摆放着。

    入目所及,玫瑰满园,芬芳满堂。

    顾景明看的有些无聊了,开始数起了今天的玫瑰花。

    按道理来说,段嵊这些时日默默放在他门口的玫瑰花应当是七十二朵才对。

    但此刻,光是一眼扫过去,说有一千多朵才差不多。

    “一、二、三、四……”

    “……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

    “……一百七十二、一百七十三、一百七十四……”

    阴云似乎渐渐被夏风吹散了。

    阴霾缓缓退去,远天明光灿灿,朝阳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