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桢坐在梳妆台前,把鬓发梳理好,将花朵和玉簪扶稳,明丽清雅。镜中人笑的凄美,“果然,这世上早已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了,自始至终,我都是一个人。”

    看来她的运气真的不怎么好,平生第一次赌,她输了。

    输的代价就是死亡。

    “父亲,母亲,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造化弄人这四个字真的很有道理,永远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从心存希冀到幻想破灭,真的只需要那么一小会的功夫,因为无法预知,无法真正放心,所有的误会都产生了。

    陆缈到死都不知道维桢曾经向她们求救,维桢到死也不知道那封信根本就没有送出去。

    遗憾总是存在于各个角落。

    维桢的丧事跟锦颀那时候差不多,这一次病倒了的是陆缈,吹了半晚的冷风,照顾陆闵一夜,心力交瘁之下突闻维桢死讯,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陆缈发了高烧,全靠甘棠撑着,她一边煎药一边还要听着南嘉的哭喊。

    “真的不能再有人出事了,不能的。”

    原来最盛气凌人的南嘉也爱哭起来了,相较于最初的模样,大家真的都变了很多。

    甘棠叫南嘉赶紧去灵堂那边,总要让维桢走的风光体面,这里有她和舒窈便够了。

    舒窈也是一晚上没合眼,靠在床边用打湿的帕子给陆缈降温。

    甘棠把药端过来,舒窈起身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没事吧?”甘棠同样也害怕的。

    舒窈就是精神不济头有些晕,她摆摆手,说:“没事,就是有些晕。”

    甘棠叹气,生怕舒窈也倒下了,“你都一宿没睡了,快去歇着吧,云胡这里我照顾着。”

    舒窈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也没有固执坚持,“那我去睡一会,然后再过来换你。”陆缈还烧着,不能没人照顾,加之她情绪不太稳定,总要有人安抚的。

    维桢的灵堂中很多人守着,却还是显的空荡清冷。

    琬琰和望泞是把南嘉扶着在的,琬琰看着维桢的灵位,淡淡道:“赵仆射说,郑王自请回到封地,永世不再入京。”

    这里就必须要提提那位疯魔变态的郑王殿下了,他听到维桢自缢的时候,手中琉璃酒杯滑落在地上,厅堂里坐了很多人,没有一个是维桢认识的。

    郑王起初还很正常,他说:“徐妙仪怎么会自缢呢,她那么骄傲的人流落乐坊都没有死,怎么现在会死呢?”

    “我就是想吓吓她,怎么她这么不经吓?”

    后来就愈发癫狂了,他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把屋子里弄得乱七八糟,什么都砸了,“她怎么能死!我还没有好好羞辱她,她怎么敢死!”

    郑王把自己弄了一身伤,下人进去的时候他双目猩红,被瓷器割破的手鲜血淋漓,他只说了一句话,把她送回去。

    估计她死也不想待在这里。

    维桢安然的躺在灵柩里,再也不用被他羞辱了。

    南嘉听了琬琰的话,只有浓浓的厌恶,“是啊,他是宗王,身份高贵,连逼死了人都可以不用受到惩罚,这能怨谁呢。”

    昔日的永安公主尚有沈将安搭上性命报复,如今的郑王是谁都没有那个能力了。

    陆缈的烧终于退了下去,人醒过来却是一点生气都没有了,枯木死灰一般。

    她就保持着这种状态一直到维桢出殡的时候。

    时隔两年,她们再次走上了街头,依旧有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和曾经不一样的是,有很多衣着华贵之人立于街道两侧的茶楼顶层,对着维桢的棺椁俯身作揖,郑重而不情愿。

    那些都是曾经徐妙仪认识的人,官家子弟,高门权贵。

    陆缈抱着维桢的灵位走在最前面,她脊梁笔直,神色淡然,双眼却是没有光亮,从维桢死到现在,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

    维桢被葬在锦颀旁边,冰冷的石碑上刻着她们的名字,过个几十年估计也不会有人知道曾经的她们有多么惊才绝艳。

    所有人终将被遗忘。

    漫天的纸钱洒落,墓碑前全部都是着素衣的女子,比起上一次来说,这次安静了很多,没有震天撼地的哭丧,没有令人头昏脑胀的锣鼓喧天,维桢喜静,她的坟前也要是清静的。

    最后离开的人是陆缈,她垂眸从袖中拿出一柄匕首,轻轻的放在地上。

    还有一位应该祭拜维桢的人没有来,陆缈知道,不论时间,他一定会来的。

    结果如她所料。

    郑王殿下于维桢墓前自尽未遂,被随从及时发现,幸而无所大碍,即日前往封地,自此再未踏入明徽城半步,终生未娶,于昌平二十年九月廿六自缢身亡,此等皆为后话。

    九月廿六,维桢的忌日。

    许是所有的不幸都会连在一起吧,甘棠也救不了陆闵,比大夫说的还要早一些,维桢死后三个月,陆闵因病去世,享年四十岁。

    那个曾经清润儒雅的男子,死前抱着妻子的灵位,他说:“阿缈,对不起,阿爹要先走一步了,我让你阿娘等了这么多年,现在我要去找她跟她道歉了。至于阿襄,我已经管不了他了,随他去吧,只要他能一世平安,别的就算了。”

    阿缈,阿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你卖掉,如果有下辈子,阿爹还想要你做我的女儿,我会用尽一生去补偿你。

    昌平十九年十二月廿五,陆缈失去了父亲。

    第37章 意难平 偏激

    昌平二十年, 大梁来势凶猛,南楚半壁河山沦丧,西境十五城, 北境十三城尽数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