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睡吧。】

    郁宁坐在那里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要起身的席廷问:“还有什么事?”

    一天下来历经悲喜的郁宁,其实是在缓和中,太多杂乱的情绪在心里还未压下去,看到天书上的问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有什么事?

    天书上又出现:【还想要什么?】

    还要想什么。

    他要过小弓|弩,要过上天,要过陪伴,要过教导。

    好像要什么都可以。

    一天下来,一直表现得很坚强很沉着的小孩,坐在椅子上转动身体,对着天书伸出两只小胳膊,“可以要抱抱吗?”

    他眼中的那一层水光犹在,只是浅了许多,淡淡一层显得眼睛格外清澈好看。

    长而直的睫毛勾勒出柔和的眼睛弧度,弯下来的角度让人心都跟着变软。

    尤其是他举着双手,抬头用这双眼睛希冀地看过来时。

    机器人管家捂住胸口宕机。

    席廷指在机械接盘上滑了一下,键盘被急速敲下的声音清脆又生硬。

    他没说话。

    郁宁收回双臂,挠挠脸,“我胡说的,我知道不可能,我不是真的要抱。”

    情绪下去后,他变回安静懂事的样子。

    等他从椅子上下来,要说晚安时,抬眼看到天书不禁睁大眼睛,欢快的小星星在眼里跳跃。

    天书上有一张彩色的图。

    这不是郁宁第一次见到了,在做小弓|弩的时候,他就在天书上看到过那人画过的图。

    可这是他第一次在天书的图上看到自己。

    正是他刚才伸着手要抱抱的样子,没有一点偏差的出现在天书上。

    只不过不是他一个人,他在天书上被抱住了。

    被一个很高很高,穿着黑色奇怪衣服的人,弯腰抱住了。

    郁宁看不清那人的脸,因为“他”自己正好挡住了,只能看到那个人黑色的发丝中泛着一丝银灰。

    抱住他的手很长,遒劲苍白,一只手覆住他大半个单薄的脊背。

    他被稳稳地抱着,像是那天晚上他梦里被从雪地上抱起来一样。

    郁宁一直呆呆地看着,直到天书消失。

    他啊了一声,慢一步地说:“晚安。”

    郁宁拿起桌上的草笼子,走到床边,笑着摸了摸,挂到床顶上。

    他平躺在床上,看草笼中飞来飞去的小萤火虫。

    一只小小的萤火虫,仗着身子小,寻到一处开口,从里面飞了出来。

    郁宁忽然笑了。

    那些担忧的,困扰的,纠结的东西,在他的世界里变得很小很小,和萤火虫一样,小小地笼子里欢快地飞出去了。

    另一边,机器人管家直白地指出,“游戏比平日提前十分钟关了,崽崽还没跟我说晚安。”

    席廷不理他,它还没眼色地继续问:“为什么?”

    然后又问:“下次发抱崽崽的合成照片时,能把我加上吗?”

    “我有资格,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我是陪伴崽崽最久的人,从白天到夜里,每一天。”

    “如此深情,如此爱他。”

    席廷断了机器人的电。

    十分钟后,机器人自动收集能量醒来,乖巧地站在墙角。

    席廷闭了会眼,醒酒汤在他身体里开始发挥效果,他掀开眼皮,里面细碎的醉意似散非散。

    声音还微哑,“回放那女孩坠马时的视频。”

    机器人明白了对主人对它话少做事快的要求,立即从他脑袋里调出视频。

    再一次看向这段视频,见到崽崽的神情,它难以自制地又为崽崽冒生命危险发声,“崽崽好惨,听到小丫头说他害死母妃,一时接受不了攥紧了马缰,都是小女孩的错,崽崽却要为她的恶语受罚。”

    连机器人都这么说。

    席廷敲了下键盘,视频回到女孩跟郁宁对话那里,敛眉看小马上郁宁的神情。

    小女孩尖锐声音很是聒噪,句句像刀子戳在小孩心上,小孩脸上出现一种放空的茫然。

    他似是恐惧或难受极了,无意识地拉紧马缰。

    席廷又减速回放拉马缰这里。

    略一勾眼,唇角一个混着酒意,懒懒散散的笑。

    机器人管家惊讶地看着他,如果不是有刚才被断电源的教训,他就直接问席廷为什么要笑了。

    席廷问:“查到我哥的下落了吗?”

    机器人在墙上展开星域地图,圈出一块区域,“就在这里,但不确定在哪个星球上。”

    席廷无视圈内的其他星球,目光落在碧沙星上,声音笃定,“就在碧沙星。”

    “查一查碧沙星的科研基地。”

    他撑着桌面站起身,眸光落在暗了的游戏屏上,“给我安排去碧沙星的时间,越快越好。”

    机器人又忍不住在作死的边缘上试探:“你去碧沙星不会被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