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堪叹道:“一个欠了二百两银子巨款没还的人,实在不该笑得这么开心的……”

    杜嫣哼道:“你怎么不向我爹要去?”

    “我怕你爹打我板子……”

    “你就不怕我揍你?”

    “我当然也怕,所以我讨债的方式一直很温和,没敢朝你家大门泼红油漆。”

    杜嫣目光闪躲,适时转移了话题:“喂,那孙猴子被如来佛压在五指山下,后来呢?他死了吗?”

    秦堪哀叹,看杜家小姐转移话题的态度他就明白,未来岁月里,讨债的过程必将充满了艰辛和痛苦,也许还会伴随着鲜血和白骨……

    ※※※

    杜知县单独召见秦堪,是因为有一件很秘密很重要的事。

    “秦堪,本官可以相信你吗?”杜宏目光深沉且凌厉,似乎想把眼前这个年轻人一眼看穿。

    杜宏的问题令秦堪为难了。

    老实说,他自己都有点不相信自己,刚刚还因为杜嫣厚脸皮的赖账行为而暗暗发誓,说要贪光山阴县官库,这样的人,能相信么?

    秦堪很想劝劝杜知县,不要这么冒险……

    可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县尊大人,晚生读的是圣人书,君子尚孝,尚仁,尚德,尚义,尚信。”

    秦堪的回答令杜宏很满意,“圣人书”仨字仿佛一面过关令牌,任何人高举着它都可以一路畅行无阻,所以这个时代的文人才表现得像一个个疯子,如同文革时期的红小将,只要有语录在手,打砸抢都是合理合法的。

    杜宏注视半晌,慢悠悠道:“知道本官为何答应嫣儿,把你聘入县衙当师爷吗?”

    因为你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没我帮你坑人,你早卷铺盖回老家了……

    这话只敢在心里念叨,表面还得非常恭谨的。

    “晚生愚钝,请县尊大人赐教。”

    “石禄之事,只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杜宏盯着他,缓缓道:“因为你孤身一人,背景干净,无乡党朋官,故而本官可以放心用你,知道本官为何交代你的第一件事便是清理账簿么?”

    秦堪心一紧,这话的意思还听不出来便是傻子了,账簿里有猫腻!

    什么人!太不像话了!我还没下手,倒被别人抢了先!这人应该拖出去剐了。

    果然,杜宏缓缓道:“钱粮账目里,有些地方做得颇为花俏,收支看似四平八稳,但老夫总觉得里面有问题,又说不出问题在哪里,而且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老夫也不便声张,不能大张旗鼓地清查,免得寒了同僚的心,又让监察御史们听到风声,抓了老夫的把柄,秦堪,你明白老夫的意思么?”

    秦堪有些不解地看着杜宏。

    账目看不出问题是什么意思?这一篇篇的流水账,只要画个借贷表格归纳整理一下,再对照官库的收支账,有没有问题一目了然,何至于看不出来?

    随即秦堪猛然惊醒,现在是大明,比前世落后了五百年的大明,古代人的思维受到限制,流水账里搞点名堂,一般人确实察觉不到的。

    很可惜,秦堪是穿越者。

    那些流水账里的名堂,在他眼里看来就是一个笑话。

    前世为了多报销几张过期车票,遂苦读会计书,专门合理合法的见缝插针,阴差阳错之下竟帮老会计揪出一个贪污公款的副经理,公司管账的老会计不得不自掏腰包请他喝酒,很诚恳地请求他,以后账目有不懂的地方请他不吝赐教,还有,报销车票时吃相不要太难看了……

    来到明朝,一篇小小的流水账能难倒他吗?

    “县尊大人的意思,晚生明白了。”秦堪躬身施礼。

    “给你一月的时间把账查清楚,够不够?”杜宏严肃的盯着他。

    “不要侮辱我的智商……咳咳,县尊大人,晚生三天之内便能查个清楚。”

    “三天?”杜宏吃了一惊,拧眉道:“事关重大,不可儿戏!”

    “三天若查不出,欠我那二百两不要你还了!”秦堪用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赌咒发誓。

    “什么?”杜宏怒眼圆睁。

    “啊……晚生,晚生失言,失言了,总之,晚生保证三天之内查清账目。”

    盯着秦堪略带狼狈的背影,杜宏捋着青须不满地喃喃自语:“二百两银子的事,老夫都忘干净了,他却记得清楚,此子断非淡泊名利之人……”

    第026章 借贷记账

    秦堪在县衙厢房里看账簿,看得不太专心。

    杜宏虽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衙门里出了蛀虫,不知是哪个小吏胆大包天,竟敢贪墨官库。

    现在的关键就在这堆账簿上,秦堪新任师爷,这件事应该是杜宏给他的一个考验,看这个年轻人有没有资格当他的师爷。

    目光落到账簿上,一笔一笔的流水从眼前晃过,尽管是流水,可条理很清楚,一点也没有混乱的感觉,如果只按帐面上的记录统计,最后必然发现不了任何问题,收支平衡,丝毫不差,杜宏执掌一县,智商肯定没问题,他感觉里面有猫腻,却又说不出问题出在哪个环节,贪墨的人做假账的水平在这个年代来说,应该算是高手了。

    如果秦堪不出现,他的人生一定很平顺。

    秦堪眉毛拧得紧紧的,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账簿上。

    他在想着另一件相关的事,自己查账的消息整个衙门应该都知道了,那个贪墨之人会不会心虚?心虚之下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可以肯定他会有所反应,不过不是现在,但凡高手,总有些自负的,他大概不认为自己有本事查出这堆账簿里的猫腻,所以他应该还在等待和观察,太早出手只会弄巧成拙,露出破绽暴露自己。

    秦堪冷笑两声,从书案上取过一张白纸,开始在纸上画起了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