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堪谦逊地拱手:“在下还是比较喜欢‘神棍兄’这个名号……”

    徐鹏举一愣,接着哈哈大笑。

    故人上门,自当款待。

    引请徐鹏举入前堂坐下,秦堪笑问道:“数月不见小公爷,最近在忙什么?”

    徐鹏举面带风尘之色,神态有些疲倦,但精神很不错,闻言呵呵一笑,道:“最近我没在京师,出京游玩去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趁着年轻有闲暇,最好能将我大明江山统统看一遍,将来……”

    徐鹏举有些黯然地一叹:“将来恐怕没机会出南京啦。”

    秦堪心里泛起几分同情。

    徐鹏举是未来的魏国公,且不说魏国公负守备南京之责,就凭他单纯的勋贵身份,将来袭爵之后恐怕也不能再到处乱跑了。

    大明朝廷对勋贵很宽容,他们可以在地方横行霸道,顶多挨几句言官的骂,很少有被治罪的,同时朝廷对勋贵也很严厉,地方上你横行一点没什么,最好别到处乱跑,不然一眨眼不见人影了,鬼知道你是不是倚着勋贵身份搞什么造反运动。

    大明的皇帝们都很敏感,见不得勋贵们在外面瞎晃悠,藩王如是,国公也好不到哪里去。

    秦堪很理解徐鹏举的心情,前堂气氛有些低落,秦堪只好转移这个不怎么愉快的话题:“小公爷去了什么地方游玩?”

    “通州,沧州,过了居庸关,原本想去宣府瞧瞧边军怎样打鞑子,快到宣府的时候被我爷爷派出的信使追了回去,唉,可惜了好机会……”徐鹏举无比惋惜地叹道。

    秦堪点头,竟敢只带几十侍卫跑到烽火连天的边境,这家伙回南京一定没好果子吃。

    品了口茶,徐鹏举露出跟朱厚照如出一辙的难忍表情,那皱起的眉头仿佛自己喝了一口尿似的,很欠抽,富贵人家的孩子怎么都这副德性?

    “听说太子殿下在你府上,他人呢?”徐鹏举挺起身子四顾环视。

    “在我家厨房做鸡汤……”

    徐鹏举呆了片刻,无比敬仰地瞧着秦堪:“太子为你做鸡汤?秦堪,你在京师到底怎么混的?快教教我……”

    秦堪大惊,连连摆手:“大哥,话可别乱说,会要命的!我是下臣,怎有资格让太子做汤?他是想为陛下尽孝道,在我府上学做汤而已。”

    将朱厚照的本意说了一遍,徐鹏举半晌不出声儿,呆了许久,感慨道:“我认识太子也有十多年了,小时候就一起玩,太子那种性子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是……”

    轻咳了一声,徐鹏举鬼祟扫了四周一圈,压低了声音道:“……我还以为他一辈子都是个小混蛋呢,没想到如今要对他刮目相看了,仅此孝举,我便差了他许多,实在惭愧。”

    秦堪也压低了声音:“小公爷,说句实话你别介意,相比之下,你比太子殿下混蛋多了……”

    徐鹏举狠狠瞪他一眼,怒道:“你才混蛋!秦堪,你这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只能骗骗外人,难道瞒得过我?”

    秦堪呵呵一笑,无所谓道:“好吧,我承认我也挺混蛋的……”

    顿了顿,秦堪冷不丁问道:“你爷爷知不知道你是混蛋这个事实?”

    “不知道……”徐鹏举脱口而出,接着立马改口:“知道……”

    想想还是不对,恨恨瞪着秦堪,徐鹏举气笑了:“一见面就坑我一道,秦堪,你果真是个混蛋。”

    第161章 灌输野心

    论坑人,徐鹏举连秦堪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小公爷和朱厚照一样,活得太单纯了,让他们学秦堪挖坑,倒头栽进去的永远只能是他们自己。

    秦堪不一样,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他是有证的人。

    徐鹏举在京师没什么朋友,而且明显比在南京时的跋扈样子收敛多了,他年纪虽轻,却也识得利害,京师这种权贵满地走的地方,一个未来的小公爷委实没资格高调。

    虽然不会坑人,徐小公爷还是略懂察言观色,说笑时见秦堪面带郁色,不由关心地问道:“你有心事?”

    “有,很重的心事。”秦堪坦然以告,对朋友一定要真诚,虽然他经常坑朋友,但坑人和真诚完全是两码事,这一点秦堪区别得很清楚。

    “什么心事?”

    秦堪叹了口气,道:“能让一个成了家的男人愁眉不展的心事,当然跟银子脱不了关系……”

    徐鹏举大笑道:“这样的心事我还真没体会过,你的意思是,你没钱养家了?”

    “小公爷真是冰雪聪明。”秦堪期待地盯着他,眼里充满了赞许。

    这样的眼神很熟悉,徐鹏举见过很多次了,每见一次总要破财消灾。

    徐鹏举顿时满脸戒备地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别想再打我的主意,秦堪,我不是蠢货,绝不可能一次又一次掉进同一个坑里!”

    拱拱手,秦堪正色道:“小公爷言重了,秦某再混蛋,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坑同一个人,很没有成就感的……”

    “那就好,你可不能再拿小爷当傻子似的糊弄了。”

    二人说着话,忽然一名下人满脸焦急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太子殿下他……”

    “他怎么了?”

    “他不知怎么弄的,把咱们府里的厨房烧了,现在管家正领着咱们救火呢。”

    秦堪索然长叹:“早在意料之中了,他……终于对我家的厨房下了毒手。”

    ※※※

    朱厚照被烧得面孔黝黑,额头如果再添个黄月亮活脱就是包公再世了。

    他的神情很沮丧,但脾气还算不错,丫鬟给他端水净脸一边洗一边拼命忍着笑,朱厚照也不生气,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烧别人家的厨房这种事,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干不出来,这得有天赋。

    和气地拍了拍朱厚照的肩膀,秦堪安慰道:“没事,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殿下烧菜没有天分,但将来肯定能当个好皇帝,烧个厨房而已,臣赔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