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速宣秦堪入宫。”

    一觉睡醒,一道晴天霹雳便狠狠劈在秦堪头上,秦堪只觉耳朵里嗡嗡作响,血糖指数超标。

    乾清宫内,朱厚照一脸得意地瞧着他,仿佛给了秦堪一个天大的便宜,甚至连姿势都摆好了,等着秦堪纳头便拜,叩谢皇恩既浩又荡。

    刘瑾在一旁给朱厚照殷勤地扇着扇子,不时侧过头瞧一眼呆若木鸡的秦堪,咧嘴一笑,笑容森然可憎。

    “要臣去……辽东?”秦堪不敢置信地问道。

    “正是,秦堪,朕派你去一次辽东,可是给你机会攒升官的本钱呐……”

    “陛下,臣没想过升官呀……”

    “不升官也要封爵吧?官职是给你一个人的,爵位可是留给你子孙后代的,你不去辽东挣一份功劳,朕如何给你封爵?”

    秦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觉满嘴苦涩。

    刘瑾收起扇子递给小宦官,走到秦堪面前笑眯眯地道:“陛下派秦帅去辽东可全是一番好意,一则为陛下分忧,与朵颜卫都督同知花当化解干戈,二则陛下也是为了秦家的子孙后代考虑,有这么一份功劳垫底,将来封侯列公,世袭罔替,秦家可不就风光起来了么?秦帅可莫辜负陛下这番好意呀……”

    秦堪冷眼朝刘瑾一扫,心中顿时明白了。

    必是刘瑾出的主意,今日上午秦堪便已听说朵颜使节被刺死于京师街头,这事透着蹊跷,进宫以后听刘瑾说了这番话,秦堪便知与刘瑾脱不了关系,他隐隐感到一个阴谋朝他逼近。

    朱厚照笑道:“行了,就这么定了,这事儿朕只能派你去,换了旁人不放心,等你回来朕再给你封爵,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朕一定答应。”

    秦堪忽然伸手勾过刘瑾的肩,语气沉痛道:“陛下,臣与刘公公情同手足,一日不能相离,臣此去辽东别无所求,只求带刘公公一同上路……”

    刘瑾仿佛被狗咬了一口似的猛地跳开老远,一脸惊恐道:“不关我的事!”

    第290章 已成定局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躲开了麻烦,绕了一大圈却又与麻烦迎面撞上,撞得鼻血长流。

    秦堪死活没料到,那个代表着超级大麻烦的朵颜使节终于还是与他扯上了关系。

    不知刘瑾给朱厚照进了什么谗言,此刻瞧朱厚照的模样,似乎非常希望他去一趟辽东。

    刘瑾的表情很惊恐,看来他完全不认同秦堪所说的“情同手足”,秦堪临死拉垫背的计划落空了。

    很遗憾,既然刘瑾这么不讲究跟他撇清了情同手足的关系,秦堪只好退而求次。

    今日的情形,去辽东已成定局,不可更改了,贸然拒绝只会令朱厚照失望,失望会令友情疏淡,秦堪如今的本钱其实和刘瑾是一样的,他们唯一所凭借的只有朱厚照的宠信,若失了宠信,秦堪的下场恐怕好不了,那些文官们会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陛下,既然刘公公不愿和臣一同上路,臣还有一求。”

    朱厚照笑道:“你说。”

    “臣是钦差,代表的是皇上和朝廷,必要的仪仗肯定不能少,除此之外,臣还想把那正在训练的五百新兵带上,以壮行色。”

    朱厚照奇道:“那五百新兵不是才操练了两个多月吗?此去辽东若发生战事,靠那些娃娃兵能济甚事?朕还是将勇士营调给你吧……”

    刘瑾眼中精光一闪,笑着插言道:“陛下对秦帅关爱若斯,秦帅真是好福气,秦帅还是依陛下所言把勇士营带上吧,万莫逞强,辽东路遥多险,秦帅安危委实不能指望那五百新兵……”

    秦堪心中冷笑,沉吟一下,点头道:“既然陛下和刘公公坚持,臣却之不恭,多谢陛下了。”

    刘瑾闻言呆住了,脸色半青半红,阴晴不定。

    秦堪很理解他此刻的感受,以前自己嘴贱说错话的时候,也很想给自己脸上扇一耳光略做薄惩的。

    刘瑾还是不懂他啊,别人或许一激便中计,仿佛青春期的叛逆少年似的,别人说什么非要对着干,如此方显他是大英雄。

    秦堪却不一样,激将法这东西对他无效,他从不打肿脸充胖子,随和且从善如流,因为他早已过了青春期,知道英雄和莽夫的区别在哪里。

    朱厚照浑然不觉二人间已暗战了一回合,闻言高兴道:“如此甚好,刘瑾,着司礼监秉笔给朕拟道旨,就说朕意遣秦堪为钦差远赴辽东,慰抚加恩朵颜三卫,沿途官府军民皆受节制,嗯,名正方能言顺,给秦堪加一个辽东巡按衔吧,反正是个临时的官儿,将来回了京卸去便是。旨意拟好便给内阁瞧瞧,没意见的话就发通政司颁下去。”

    刘瑾低声应道:“是。”

    扭头瞥了一眼秦堪,看到他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刘瑾心头微微一沉。

    一直沉浸在阴谋得逞的喜悦里,直到看见秦堪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刘瑾顿觉满腔喜悦消淡了许多。

    此人非易与之辈,这次的阴谋能否得售,恐怕真不好预料呢。

    秦堪出宫回到家没过多久,圣旨便紧跟着来了。

    宣旨的宦官念完,杜嫣和金柳惊得瘫软在地,半晌没出声,宦官刚离开秦府,杜嫣便从地上跳了起来,用力抓着秦堪胳膊急道:“皇上为何突然差相公去辽东?我听爹说过,辽东边镇年年战乱,鞑子和朵颜卫常常犯边抢掠,我大明军队孱弱不堪,败多胜少……辽东太危险,相公你不能去!”

    金柳也吓得俏脸煞白,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然而当着杜嫣的面又不敢太过表露情绪,一双含泪只痴痴地盯着秦堪。

    秦堪有些意外她们的反应,接着慢慢明白了。

    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这年头去边镇的,要么是要钱不要命的商人,要么是受朝廷所派,不得不去的边军军士,但凡是人,只要脑子没毛病,一般不会往边镇去的,说生死未卜或许有些夸张,但那里战乱常常发生,危险是一定有的。

    秦堪是家里的顶梁柱,赴辽东对杜嫣金柳来说等于上战场,这年代男人若上战场,无异于天降横祸,是家庭的大灾难。

    秦堪叹了口气,道:“不能去也要去,这是皇上的圣旨,不去便是违旨,相公要坐牢杀头的。”

    杜嫣怒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向皇上递了谗言,害相公独自赴险?”

    秦堪噗嗤一笑,道:“确实是个杀千刀的,以后他会死得很惨,或许不止一千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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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旨已下,赴辽东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