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秦堪从辽东回京,他和刘瑾却很少见面,二人之间不对付早已满朝皆知,彼此实在提不多大的兴趣见对方。

    二人落座,秦堪主动给刘瑾斟满了一杯酒,然后端杯朝刘瑾一举。

    刘瑾也端杯,皮笑肉不笑道:“侯爷先请。”

    秦堪知道,这绝对不是刘瑾跟他客气,而是怕他在酒里下毒,吃多很多次亏的刘公公面对秦堪时有着十二万分的警惕。

    小人!

    秦堪二话不说仰头饮尽,朝他一亮杯底,刘瑾这才开心地把自己杯里的酒喝了。

    “侯爷,你上回可坑得杂家够苦啊。”刘瑾怆然长叹。

    秦堪愕然:“刘公公何出此言?”

    刘瑾重重哼道:“明人不说暗话,侯爷还装什么糊涂?量产那个狗屁佛朗机炮,把刘大夏那老匹夫赶出朝堂,这两件事都是你想干的,结果你给杂家下了套儿,杂家上了你的恶当,两件事杂家帮你办了,最后得好处的是你,背恶名的却是我……”

    秦堪叹气道:“刘公公身边是不是出了小人?这根本是无稽之言,从头到尾我都没有露过面,站得远远的,无限敬仰地看着刘公公呼风唤雨大杀四方,无缘无故的,刘公公怎怪到我头上了?”

    刘瑾冷笑:“这么说来,两件事与你无关?外面传言全是胡说八道?”

    秦堪正色道:“纯粹放屁,刘公公不可轻信外人挑拨,而令亲者痛仇者快啊。”

    与秦堪说话有一个很神奇的效果,说不上两句便会勃然大怒,偏偏还发作不得,大部分只能回家挠墙皮。

    刘瑾忍住心头怒意,嘿嘿冷笑两声,事情反正已过去,他也懒得再提了。

    “说到坑人,我倒是听说刘公公好像坑过我啊……”秦堪慢吞吞道。

    这回换刘瑾愕然了:“侯爷何出此言?”

    秦堪冷笑道:“据锦衣卫密报,撺掇陛下派我去辽东送死的,正是刘公公……”

    刘瑾大怒:“这是哪个王八蛋造谣害杂家呢?杂家做人向来堂堂正正,怎会做出如此奸恶之事?”

    秦堪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笑道:“如此说来,此事与刘公公无关?是下面的人胡说八道?”

    刘瑾正色道:“当然无关,咱们都是东宫出来的近臣,朝堂上正该抱成团儿一致对外,杂家怎会害你?侯爷不可轻信小人谣言,而令亲者痛仇者快啊……”

    秦堪叹气,这个没文化的,连台词都不改……

    于是二人再次举杯,皮笑肉不笑地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都是威名赫赫的大人物,都是有能力在朝堂呼风唤雨的权臣,都是同样的没节操,做过的恶事打死也不承认……

    这样两个人凑在一起,对彼此都是种煎熬。

    刘瑾的耐心显然没有秦堪好,二人对饮几杯后,刘瑾直奔主题。

    “不知侯爷今日宴请杂家,所为何事?”

    秦堪笑道:“刘公公,最近……可缺银子?”

    这句话又引起了刘瑾深深的警惕,看着满桌山珍海味,刘瑾忍着怒气道:“这顿饭该不会是杂家出银子吧?”

    第371章 与虎谋皮

    什么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就是了。

    彼此有着深深忌惮的两个人,对方一丝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们警觉,甚至激烈的反应。

    斗心眼很累,特别是大家都觉得对方不是个善茬儿的时候,斗起心眼来更累。

    “陛下欲建豹房,据说内库已空,刘公公应该很缺银子吧?”

    刘瑾仍然一脸警惕:“谁说内库已空?内库明明有银子。”

    秦堪叹道:“刘公公何必诳我?我手握锦衣卫,内库有没有银子这点小事我难道不知?陛下欲建豹房,耗资何止百万,不知刘公公打算如何出这笔银子?”

    刘瑾脸色阴沉,抿口不语。

    秦堪悠然笑道:“如今满朝文武皆反对陛下建豹房,劝谏奏疏成百上千堆积司礼监,陛下少年心性,打定主意的事情绝不更改,豹房已是板上钉钉,陛下正与大臣们赌这口气的时候,若哪天忽然伸手找你刘公公或马公公要银子,而你们不仅拿不出银子,连内库银子的去向都没个说法,刘公公如何以对?”

    刘瑾沉声道:“侯爷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刘公公有没有兴趣跟我做笔买卖?”

    “什么买卖?”

    “我帮你弄一百万两银子。”

    刘瑾神情愈发警惕:“杂家要付出什么?”

    秦堪笑道:“左都御史和兵部右侍郎,另外,还有一个黑锅。”

    “黑锅怎么说?”

    秦堪叹道:“世上捞银子从来没有如沐春风的,有时候必然要采取一些不怎么斯文的手段,那时势必会引起一些言官们的参劾,捞银子我可以帮忙,但是恶名声可就要刘公公自己背了,毕竟,我们还没熟到背黑锅不分彼此的地步,你说呢?”

    刘瑾冷笑道:“当杂家傻子么?杀人放火奸淫掳掠这种事情,杂家自己难道不会干?用得着欠你的人情么?”

    秦堪笑道:“刘公公太小看我了,若靠杀人掳掠弄银子,且不说天下悠悠众口如何堵,你能短期内靠掳掠弄来一百万两银子么?”

    刘瑾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