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奉总坛……不,受邪教总坛胁迫,接手白莲教天津香堂一应事宜。”

    “白莲教为何派你接手天津香堂?”

    “因为白莲教酋首对目前天津执事者已生不满,故而命小人接掌。”

    “白莲教天津执事者为何人?”

    “天津女神医,唐子禾!”

    刘瑾忽然不再问了,将头靠在椅背上,阖眼静静地思索着什么,屋子里一片静谧,只听得到马四极度紧张惊恐的粗重喘息声。

    不论正常男人还是太监,能坐上万万人之上的高位,终归不可能一无是处,其人性格方面总是有亮点的。

    刘公公推行新政方面虽然一塌糊涂,大明朝堂被他折腾得乌烟瘴气。但若论起拖人后腿,阴刀子捅人,刘公公在这方面还是颇有几分建树的。

    不知沉寂了多久,刘瑾淡淡开口:“马四……”

    马四浑身一颤:“小人在。”

    “入邪教反我大明社稷,知道是什么罪名吗?”

    马四身躯剧烈颤抖,汗如雨下:“公公饶命!饶命!”

    “上天有好生之德,杂家给你一次机会,但你也应知投桃报李……”

    马四呆了一下,立马明白了刘瑾的意思,于是哭着道:“公公但有所命,尽管吩咐,马四愿为公公效劳,愿为朝廷效劳!”

    ※※※

    锦衣卫天津指挥使官衙内院。

    “侯爷的身子……”唐子禾嘴角一勾,露出一丝似戏谑又似嘲讽般的轻笑,接着道:“……侯爷身子很奇怪,居然一点毛病都没有,天津城上上下下的文官武将民女都给他们瞧过病,各位大人们多少都有些肾虚亏阳之症,可侯爷的身子却保养得很好呢……”

    秦堪愣了片刻,才明白唐子禾话里的意思,不由笑道:“唐姑娘的意思,天津这些官员们都把精力用在女人身上了?”

    唐子禾嫣然笑道:“民女可没说过这话,侯爷给民女扣这么大一顶帽子,民女岂不被满城的大人们记恨在心,这天津城以后哪有我的立足之地。”

    秦堪笑道:“以唐姑娘活死人肉白骨之妙手,天下之大还怕没有立足之地?若姑娘不为天津所容,不如干脆跟随本侯回京,将来给本侯当家庭医生,本侯保你一生荣华。”

    “家庭医生……倒是个挺新奇的词儿呢,民女这里多谢侯爷,若真有那么一天,民女索性真的投奔侯爷,还望侯爷不弃,赏民女一口吃食。”

    秦堪鬼使神差般脱口而出:“你来,我养你。”

    说刚出口,秦堪便后悔了,能把请医生这么正经的话题说得好像暴发户包养小蜜,秦堪猛然发觉自己离正人君子的距离渐行渐远,垂头一看,节操也掉得所剩无几了。

    秦堪的话音一落,唐子禾也愣住了。

    女魔头手段虽辣,但感情世界还是非常单纯的,从小便是孤儿,被白莲教当作重点造反苗子培养,长大后独领一方,杀伐果断,城中官员百姓被她的妙手折服,何曾有人敢对这位女菩萨兼女魔头说出如此这般近似于调戏的轻薄话儿?

    也不知是故意作戏还是真的羞不可抑,唐子禾的脸蛋当即便一片通红,抬眸恨恨瞪了秦堪一眼,半真半假薄怒道:“侯爷如此大人物,嘴上怎么也没个把门的?”

    秦堪尴尬地咧了咧嘴,当着未婚姑娘的面说这种话,确实有点不妥,若被朝中那些言官嘴货们听到,一顶调戏神医的帽子必然少不了的。

    “抱歉,本侯失言了,唐姑娘勿怪,”秦堪说着神情忽然一正,肃然道:“唐姑娘,咱们说件正经事吧。”

    唐子禾见秦堪神情难得的一本正经的样子,她也急忙坐直了身子:“侯爷请说。”

    秦堪无比正色道:“唐姑娘,说真的,你若有法子把一个死太监神不知鬼不觉的变成真正的死太监,本侯保你做皇宫太医院的院使……”

    唐子禾被绕得有点晕:“侯爷,您说的死太监……到底死没死?”

    秦堪怅然道:“没死,‘死太监’是昵称。”

    第416章 良相良医

    想弄死刘瑾的心情是一直客观存在的,正如刘瑾时时刻刻琢磨着怎样弄死秦堪一样,二人可谓志同道合,目标一致。

    奇怪的是,秦堪没有指名道姓,唐子禾却听懂了。

    “侯爷说的死太监,莫非是如今的大明内相,司礼监掌印刘瑾?侯爷和他……有隙?”

    秦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略带惊奇地瞧着她。

    唐子禾的脸很干净,白皙无暇,冷艳照人,问这句话时她的脸凑得很近,一丝幽幽的处子体香传到秦堪的鼻端,很舒服的味道。

    “唐姑娘是名满全城的神医,竟也关心朝堂之事?”秦堪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唐子禾笑了笑,悠悠道:“处江湖之远,便不能问庙堂之高了么?民女妄问国事,侯爷是否要将民女拿入诏狱治罪?”

    秦堪摇头笑道:“本侯怎会如此不讲道理,天下人问天下事,应当应分的,本侯只是奇怪,一介弱女子悬壶济世,竟对朝堂也有几分了解,除了那些爱耍嘴皮子实则一无是处的激昂书生,这年头肯问国事的百姓可真不多了。”

    唐子禾笑道:“宋人吴曾所撰《能改斋漫录》载曰:宋朝名臣范仲淹文正公一日去寺庙求签,求日后能当宰相,签曰:不能,于是文正公再求一签,愿做行走天下一良医,好友皆好奇不已,寻常人拜佛求签,所求皆高官厚禄,至不济也是富甲一方,何以范仲淹却许愿要当医生,文正公笑曰:古人尝云,常善用人,故无弃人,常善用物,故无弃物。有才学的大丈夫生于世间,若不能辅佐明君治理天下,一展胸中抱负,也应该做个利泽万民的良医,上可疗君亲之疾,下可救贫贱之厄,中可保身长全,此所谓‘不为良相,愿为良医’。”

    听这一席长话,秦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瞧着唐子禾。

    古人与好友交谈之时常习惯问对方志向若何,所谓君子之交,先问志向,志同道合,则为一生好友,不离不弃。若志向不同,则含笑拱手,不再来往。

    此刻唐子禾这番话,明着是解释她一介女子为何问国事,实则秦堪却听出这番话里的凌云壮志。

    壮志不逊须眉。

    “唐姑娘愿为良医,还是愿为良相?”

    唐子禾悚然一惊,顿觉方才说得太多,纤手掩饰般拂了拂吹下来的散发,展颜笑道:“民女自然愿为良医,我一介女儿身,纵愿做良相,天下士子臣工们肯答应吗?侯爷这话问得真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