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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入圣,有人庸俗。

    比如秦侯爷,便是典型的俗人。

    王守仁的心学以良知为本,但显然这套法子不适合所有人用,某些人良知被狗吃了,王圣人能拿他怎么办?

    京师北镇抚司。

    “侯爷,王守仁的老爹王华都没向吏部开口调他回京,侯爷您出头这是为了哪般呀……没事找上门还被李东阳那老贼敲了十二颗东珠,属下真搞不懂,到底谁才是王守仁他爹啊……”丁顺不满地低声嘟囔,他对侯爷的举动很不理解,也对王华和李东阳怨气颇深。

    秦堪苦笑道:“其实我很清楚,王守仁迟早会被调回京的,王华当然不会不管儿子,只不过王华是礼部左侍郎,这话他不好主动向吏部张嘴,这些年被刘瑾冤枉贬谪的大臣不计其数,一个个排着队等平反,王华这人脾气又臭又硬,素来清高自傲,他既然不主动说,谁会主动把脸凑上去讨个没趣儿?”

    “既然王守仁迟早会被调回京,侯爷为何送上门去被李东阳那老贼勒索?多等些时日让吏部主动调他回来不就得了么。”

    秦堪叹道:“因为我等不起,也因为他等不起,他不能只是一个学术上的圣人,他还应该是个完美的文人,完美的军人,这辈子我干过的坏事太多,但现在我只想把这位圣人送到本应属于他的神坛上……”

    丁顺睁着茫然的双眼:“虽然不懂侯爷在说什么,但是……好厉害啊!”

    秦堪狠狠踹了丁顺一脚,笑骂道:“滚!拍马屁都越来越不用心了!”

    北镇抚司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叫骂声。

    “秦堪国贼,滚出朝堂!”

    “谗言媚上,误国误君!”

    “区区寸功,何德何能窃居国公!荒天下之大谬也!”

    “狗贼速速向内阁交还封爵圣旨,无德之人何颜位居国公!”

    “……”

    屋内秦堪和丁顺齐齐变色。

    沉默半晌,丁顺眼中厉芒一闪,杀气迸现,左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侧的钢刀。

    “这帮不知死活的国子监贡生,竟敢到北镇抚司门前闹事,欺我锦衣卫钢刀不利吗?”

    说着便待出去召集人马镇压。

    “回来!”秦堪淡淡叫住了丁顺。

    “侯爷,这事忍不得啊!”丁顺跺脚。

    “一帮无知学子,显然被文官们煽动,杀他们除了给咱们惹祸有何好处?只怕正合了那些文官们的意,那时我可真就死到临头了,他们就等我举起屠刀呢。”

    “侯爷难道任凭这些贡生在门口闹事?只怕会令侯爷威严尽丧。”

    “杀几个贡生也显摆不出我有多威风,事情要解决,须从根源处着手,外面这些贡生让他们闹吧。”秦堪此刻显得非常的云淡风轻。

    丁顺睁大眼,仿佛不认识似的看着秦堪。

    “侯爷,被人欺负成这样还隐忍,这可不像您呀……”

    秦堪目光闪动,笑道:“你非要解决外面那帮学子也可以,小惩即可……”

    丁顺喜道:“如何解决?”

    “不能动用咱们锦衣卫的人马,否则落人话柄,这样吧,叫京中锦衣卫帮闲花银子,找那些整日闲在家没事喜欢找事的老大娘和市井中有名的泼妇恶妇,雇用她们来北镇抚司门口……”

    丁顺这些年跟随秦堪干过不少坏事,早已形成了默契,闻言立马明白了,笑道:“叫她们找个由头跟外面的贡生吵架骂街,吵着吵着发展成打架,老大娘们一边打一边哭爹喊娘撒泼,这个时候五城兵马司巡城兵丁正好赶到,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通鞭子抽过去,谁叫这些斯文败类竟敢欺负百姓呢……”

    第570章 晋爵有道

    晋爵本是一件喜事,对秦堪来说也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然而世事就是这么曲折,郎无情妾无意,两厢安好皆是晴天的事情,被朱厚照一道糊涂圣旨给闹大了。

    秦堪知道自己被逼上了悬崖,事情闹到这一步,这个宁国公的爵位秦堪不争不行了,朱厚照的面子搭在里面,秦堪自己的面子也搭在里面,尽管表面上表现得很无所谓,但秦堪内心里却很不想看到因为妥协退让之后,文官们脸上露出来的那种得意或得逞的表情,很刺眼。

    坑人的法子秦堪现在很少用了,久不坑人时日长了,连秦堪都以为自己真是正人君子了,结果剖开自己的灵魂看到自己的本质,结果很令他失望……

    不都说人之初性本善吗?不准确啊……

    对于丁顺的提议,秦堪没说赞成也没说反对,只是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回府补觉去了。

    丁顺面色一喜,没表态也是一种表态,他知道怎么做了。

    ……

    大明的文人士子向来无法无天,说到底还是与皇帝的性格有关,都是被一代代皇帝惯出来的,换了太祖和永乐那样杀伐果断的皇帝,你敢闹事试试?

    永乐以后天下承平,久无大战事,每一代皇帝和太子都生长在和平年代,难免有些柔弱娇气,于是脾气性格也变得温和宽容,皇帝性格太好不一定是好事,大臣们为了权力和利益。不会跟皇帝太客气,皇帝一弱,大臣便强,文人是史上最阴险的一类人,他们善于制造舆论和制定规则,久而久之,规则由“君治天下”慢慢演化成了“君臣共治天下”,待到皇帝赫然惊觉臣权过大时,一切都来不及了,万般无奈的皇帝只好把家奴太监推出来制衡……

    朱厚照的脾气不算温和,但他却无力撼动形成了近百年的臣权制度。性格里具备的善良因子决定了他无法对越来越过分的大臣们痛下杀手,于是只好以一种荒唐叛逆的生活方式间接表示他对生活的抗争。

    这些东西剖析起来算是一个颇具悲剧色彩的故事,但是朱厚照干出来的事情却令秦堪很想抽他几耳光。

    北镇抚司外聚集的国子监贡生越来越多,百姓也越来越多。贡生们人人高举双臂愤怒高呼,百姓们则眼露惊异之色啧啧称奇。

    横冲直闯佛挡杀佛的锦衣卫竟被人堵到家门口,一个多时辰了居然还没有任何反应,委实是文明执法单位,就不知衙门里端坐着的那位年轻侯爷能忍到什么时候。

    世人总有蹬鼻子上脸的劣根性,读书人也不例外。

    见锦衣卫毫无反应,连大门都紧紧关闭上了,贡生们愈发得意忘形,口号喊得愈发慷慨激昂,骂出的话也越来越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