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宁心中泛苦,却只能重重抱拳道:“陛下恕罪,陛下身系社稷安危,怎可亲身犯险,标下万死,斗胆拦住陛下,剩下的事标下愿为陛下分忧。”

    说完钱宁也不敢再看朱厚照铁青的脸色,转过身指着朱宸濠大声道:“给我往死里揍他!”

    话音一落,狂风暴雨般的拳脚纷纷落在朱宸濠身上,朱宸濠倒也硬气,一边挨着打一边大笑:“小畜生,什么亲手擒贼,最后还不是对本王群殴凌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犯得着搞这种虚伪恶心的下作花样么?”

    钱宁心头一颤,眼中迅速闪过一丝阴寒,忽然抬手扬起刀鞘,狠狠朝朱宸濠脑后一劈,朱宸濠重重挨了一记,顿时仰面栽倒在地,晕过去了。

    仍旧不敢看朱厚照直欲杀人的通红目光,钱宁转身忽然放声大吼道:“陛下亲擒逆贼,彪炳史册,千古留名,吾皇威武!吾皇万岁!”

    四周观战的众将士不论心中怎么想,钱宁既然带了头,他们也不得不单膝跪地,齐声喝道:“吾皇威武!吾皇万岁!”

    点将台四周顿时黑压压跪下一大片。

    秦堪眯眼盯着脸色苍白的钱宁,目光深邃莫测。

    这家伙还真是个人才啊。

    ※※※

    山崩地裂般的欢呼声中,朱厚照铁青着脸,拂袖忿忿回了帅帐。

    秦堪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进了帅帐,看着一身戎装的朱厚照在帐中气得摔碟子砸瓶子,大肆发泄了一通,秦堪站得远远的也不说话。

    摔久了,砸累了,朱厚照通红的眼睛瞪着秦堪,怒道:“刚才莫名其妙插进来的混账是从哪个洞里钻出来的乌龟王八蛋?”

    秦堪摊开手一脸无辜:“臣跟他不是很熟,看衣装似乎是锦衣卫属下……”

    朱厚照怒道:“你怎么管教属下的?锦衣卫怎么出了这么一号东西?”

    “臣有罪。”

    朱厚照面孔狰狞道:“去叫几个人,给朕把他揍得连他亲爹都不认识!”

    “是亲爹不认识他,还是他不认识亲爹?”

    “都可以!”

    “臣遵旨。”

    第632章 追剿余孽

    一场殴斗,一个唾手可得的名耀千古的机会,钱宁的出现终于又狠狠摔碎了朱厚照美好的愿望。

    朱厚照发现自己真的流年不利,虽然不是他的本命年,但出京亲征之前也应该把龙内裤换成红色的,不然不会出现这么多的意外,这么多的波折坎坷。

    愤怒归愤怒,朱厚照终究不是蛮不讲理的暴君,他昏庸,但并不残暴,所以钱宁破坏了他的大事,他仍没下旨斩杀钱宁,只打算揍他一顿。

    秦堪领旨出来,回到自己的营帐,钱宁正忐忑不安地等在帐中,脸色苍白,神情惶恐,见秦堪进来,钱宁急忙躬身行礼。

    秦堪抬眼瞟了他一下,然后在书案后坐定,慢悠悠地品了口茶。

    钱宁尽管心中焦灼不安,但令人意外的是,他的定力很不错,秦堪不出声,他也忍着不说话。

    秦堪暗暗观察着他,心中叹息不已。

    其实这家伙无论能力或为人,甚至潜质和气度等等,无一不显现他是个难得的人才,若换了锦衣卫内另一个人有这种素质,秦堪只会大喜过望,不遗余力栽培提拔,将其引为心腹,只可惜这人是钱宁。

    不可否认钱宁有能力有本事,但他缺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品性。

    秦堪向来都是不拘一格用人才,他对所任用的手下的唯一要求便是品性,不求善良仁厚,事实上锦衣卫这种地方不可能做到善良仁厚,秦堪只求他的残暴狠毒有一定的底线,不能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一切手段,这样的人永远只忠于自己,绝不会忠于任何人,包括皇帝,而这样的人,秦堪绝不敢用。

    用又不敢用,杀又不能不教而诛,秦堪能做的只有抑制他的野心。

    今日命令钱宁拉架并非秦堪的恶作剧,他的目的很简单,让钱宁在朱厚照面前做一回恶人,令朱厚照对钱宁生出嫉恨,以后钱宁再想得到朱厚照的青睐可就难上加难了,这也算是彻底堵死了钱宁的上进之路,他只能老老实实待在锦衣卫里被秦堪管制,这样秦堪才能放心将他握在手心里。

    当然,这些都是秦堪个人的阴暗心理,只可悄悄算计,不可公诸于众。其实站在钱宁的立场而言,他并未做错什么,秦堪这般防备算计未免失了厚道,不过……秦堪从未在任何时间任何场合承认过自己是个厚道人。

    ※※※

    帐内寂静许久,秦堪淡淡开口:“钱宁,今日你做得不错。”

    钱宁躬身恭敬道:“公爷吩咐,属下尽力而已。”

    秦堪露出了赞赏的笑容:“不错,你是个人才,陛下对你刚才的举动也非常满意……”

    钱宁颇感意外的抬起头。

    秦堪眼皮都不抬,盯着手中茶盏儿缓缓道:“……所以陛下刚才要我把你斩首示众。”

    钱宁大惊,悲呼道:“公爷!”

    秦堪不急不徐继续道:“……不过后来被我劝住了。”

    钱宁由衷松了口气,脸色却愈发苍白,后背不知不觉渗了一层冷汗。

    谁知秦堪又接着慢悠悠道:“劝虽劝住了,但陛下怒火难消,要我把你阉了送进宫,给司礼监张公公好好调教调教……”

    钱宁又大惊,悲呼道:“公爷!”

    秦堪不慌不忙道:“……后来陛下又被我劝住了。”

    钱宁这会儿不止是后背被冷汗浸透,全身都虚脱般瘫软在地,一双看起来颇为锐利有神的眼眸此刻哀求般看着秦堪,尤其重点盯着秦堪的嘴。

    秦堪浑若不觉,眼睛看都没看钱宁,只盯着手里的茶盏儿,用一种聊天气般的语气淡淡道:“堂堂大丈夫若被阉了,想必你也活不下去吧?你看,眨眼间我便救了你两次,你的命在鬼门关前转悠了两个来回居然安然无恙,实在是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