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在秦公爷多年调教下,锦衣卫已渐渐朝大明文明执法单位的方向迈进,朱厚照如果客气一点的话,过年时实在应该给北镇抚司发一面锦旗以示褒奖。

    随着声讨的声音越来越大,静坐的大臣们心情也越来越兴奋。

    这次真是天赐良机,不仅抓到了秦堪违反祖制的把柄,而且毒死王僚的罪名也不偏不倚地扣在他头上,满朝大臣同仇敌忾的情绪终于被煽动起来。只需再闹几日,便是陛下和秦堪交情再深,恐怕也保不了秦堪周全,最少都是一个流放千里的下场。

    看着紧闭的大门,文官们和那些被煽动起来的单纯学子一齐高呼着诛除国贼的口号。然而和学子们不同的是,文官们眼中却闪烁着丝丝森然冷意。

    ……

    一阵微风徐徐飘来,在这寒冷的冬日里,这阵微风竟带着几许热意,如春风般轻柔地拂上面庞。

    一名静坐的文官忽然使劲抽了抽鼻子,惊异地“咦”了一声。

    “这味道……不对劲!”

    话音刚落,北镇抚司的大门忽然打开,接着一阵人为的狂风卷集着浓烈到不见五指的白烟,铺天盖地从大门内狂涌而出,像一条白色的蛟龙,顷刻间覆盖了门外广场上的四五百人。

    广场上白烟袅袅,如梦似幻,仿佛置身仙境般缥缈,然而这股白烟的味道可跟仙境没有半点干系,闻起来简直如坠地狱。

    当白烟笼罩广场众人的那一刻,撕心裂肺的呛咳声便此起彼伏传开,刚才还叫骂喧嚣分外卖力的文官和学子们,此刻全都捂着嘴唇掐着自己的脖子,面色通红地大声咳着,姿势也从最初的盘腿渐渐变成趴地。

    “王大人厥过去了!”

    “曹大人也厥过去了!”

    “秦堪好你个竖子,安敢如此待我国之重器!”

    “别骂了,赶紧走吧,这股烟分明……分明就是当初陛下太庙请罪时放的毒烟炮仗,这味道……老夫记得很清楚……”

    话音刚落,两个引线冒白烟的大炮仗不知从何处非常应景地飞进了人群中,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炮仗砰的一声巨响,接着更为浓烈的黄烟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人群愈发混乱,又惊又怒地喝骂声不绝于耳。

    “对,就是,就是这个炮仗,咳咳咳,就是这个味……味……”

    “啊!刘大人也厥过去了!”

    “秦堪你这畜生,安敢残害忠良,你会有报应的!”

    ※※※

    镇抚司大堂内,秦堪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骂声,脸上露出非常愉悦的变态笑容。

    直到最后听见两个大炮仗轰然炸响,秦堪吃了一惊,猛地睁开眼,环顾愕然道:“谁?谁放的炮仗,丁顺,我让你放炮仗了吗?”

    丁顺目瞪口呆看着大门外文官和学子们狼奔豕突,神情茫然地摇头。

    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忽然从大堂外传来。

    “秦公爷既然下了毒手,小女子锦上添花一番又何妨?”

    神情呆滞的丁顺猛地一激灵,反应飞快地抽出腰刀挡在秦堪身前,厉声喝道:“何方贼人安敢闯我锦衣卫大堂!来人,拿刺客!”

    话刚说完,秦堪便一脚踹在丁顺屁股上,怒道:“别大惊小怪让人笑话!”

    丁顺惊愕扭头,却见秦堪一脸古怪,眼中露出惊喜和迟疑,似笑似哭,分外复杂。

    “公爷,这人……您认识?”

    秦堪叹道:“何止我认识,你也认识……”

    说完秦堪拂了拂衣袖,急步走出大堂,面向镇抚司东面围墙,围墙上方横生一根儿臂粗的树枝,树枝上一道袅娜妙曼的黑色身影横坐在上面,黑色的面纱下,一对含情款款的美眸蓄着泪花儿,正痴痴地盯着秦堪。

    秦堪仿佛也痴了,站在院中仰头看着那道熟悉的婀娜身影,那双熟悉的深情妙目,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快了许多。

    两两相视,千言万语如黄河决堤,在胸腔中汹涌奔腾。

    一旁的丁顺警惕地盯着树枝上人影,眯着眼睛打量半晌,接着恍然大悟,无声地朝秦堪傻笑两声,识趣地退下。

    二人不知对视多久,终于,秦堪慨然一叹:“一别经载,得无恙乎?”

    “一别经载,秦公爷坑人的招数还是那么的精湛……”唐子禾笑着说完,美目一眨,泪如珍珠般滚滚而落。

    第664章 无可调和

    淡淡一声问候,道不尽绵绵相思。

    两个曾经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终于再遇,当初霸州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万千将士为了二人的意志而舍命相搏,令大明北地三省风云变色,如今京师再遇,仿若经历了整整一场人生,隔世的喜悦和哀愁在心间萦绕盘旋。

    曾经不死不休的敌人,此刻只是一对纯粹的男女,正当芳华的年纪,彼此心慕着一个恰好合适的人,如此而已。

    像只穿花的蝴蝶,唐子禾翩翩飞下树枝,莲步轻移款款走到秦堪面前,她想看清他,也想让他看清自己。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使坏的时候右边嘴角还是微微往上扬……”唐子禾笑着流泪。

    秦堪不自禁摸了摸右边的嘴角,苦笑道:“藏得这么深的秘密居然被你发现了,我真该杀你灭口才是……”

    螓首低垂,掩饰着自己的激动和喜悦,唐子禾语气平淡如水:“这一年……你过得好么?夫人可有身孕?”

    “聚少离多,想有子嗣怕是还得等一阵子。”

    唐子禾笑了,接着咬住下唇,百媚顿生:“国公夫人的身子太金贵,小女子不敢下猛药,只开了一个平和温润的方子,子嗣之事半靠药石半凭天缘,急不得的。”

    秦堪笑道:“我不急,其实生男生女真的无所谓,不生也没关系,当初我与嫣儿成婚,不是冲着她的肚子去的……你开的方子不错,除了半夜倒挂房梁令我有点困扰之外,一切都很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