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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家有后,吾女壮哉!霍霍霍霍……”杜宏老泪纵横,激动不能自已。

    这几年杜嫣没怀上孩子,不仅她有压力,岳父岳母都有压力,每次见了女婿都有些讪然赧赧,面上无光之外还有几分紧张,生怕这位女婿哪天不爽了要求退货索赔……

    不轻不重敲了敲桌面,秦堪没好气白了杜宏一眼:“泰山大人,先把孩子归属问题搞清楚,嫣儿有了身孕那也是我秦家有后,这孩子出世以后指定不会姓杜……”

    “一样一样……”杜宏很不在意这些细节,随意摆了摆手,想了想,道:“从今日起,老夫和你泰水大人便屈尊降贵住你府上了,你去吩咐下人,内院东边最好的厢房给老夫收拾干净,方便老夫和夫人照顾嫣儿……”

    听听说的这混账话,秦堪发现自己这些年跟老丈人始终处于敌对的立场不是没有道理的,而且大多数时候自己是正义的一方。

    “我早就说过,嫣儿肯定是旺夫多子的面相,在她小的时候便有游方的卦师给她算过,虽说稍稍大器晚成,总算是功德圆满……”杜王氏的脸皮显然比杜宏厚多了,有了杜嫣怀孕的既定事实,吹嘘起来愈发的底气十足。

    “女婿呀,嫣儿已有身孕,从今日起,你更要好好好待她,从此相敬如宾,不离不弃……”杜王氏的话若有深意,秦堪很清楚她的深意,简单的说,打从今日起,杜家的售后服务部门算是彻底裁撤了,以后概不接受退货索赔,当然,以旧换新也不行……

    国公府家宴,老怀大慰的杜宏终于醉倒了,老两口去掉了一块心病,此生无憾。

    命下人将岳父抬回厢房歇息,杜王氏却和杜嫣躲在桌子另一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神情颇为鬼祟,没过多久,杜嫣红着脸移到秦堪身边,小声道:“相公,我娘问……咱们是怎么怀上的,我说是当初一位世代行医的老婆婆开的方子,我娘不信,非要问……要问咱们行房……哎呀,相公你也知道,我爹娘他们一生最大的憾事便是没生个儿子继承杜家香火,近几年我爹娘愈发着急,再不抓紧可就真没指望了……”

    说完杜嫣可怜巴巴瞧着秦堪,显然想要秦堪给岳母大人一个答案。

    秦堪苦笑,这事还真难说,居功至伟者当然是唐子禾,杜王氏如今年已近四十,这把年纪若想怀上孩子委实不易,说不得要请唐子禾再来给杜王氏瞧瞧。

    不过呢,现在能坑岳父一道的机会也不能放过,眼睁睁看岳父中招是秦堪舒缓心理压力的一种方式,虽然变态,但很有效。

    “嫣儿,你去告诉岳母大人,怀上身孕的法子其实很简单,请个高明大夫开方子是其一,平日辛勤耕耘才最重要,没有耕耘哪来的收获?早中晚三次是必不可少的,夜里少说还得加两顿宵夜,总之,如今非常时期,千万别把岳父当人,地是耕不坏的,牛也累不死的,待到山花烂漫时,岳父抹着老汗在丛中笑……”

    杜嫣听得脸颊红云如血,恨恨白了秦堪一眼,转过身忸怩着跟杜王氏说起了悄悄话儿。

    杜王氏年纪不小,倒是没什么羞涩,闻言颇为迟疑,但一想到杜家香火传承大业,脸上终于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

    春天踏着轻快的脚步姗姗来迟。

    三月正是草长莺飞,郁郁葱葱的时节,京师城外的野外绿地和护城河边布满了踏春的人群,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带着家仆,寻常百姓家带着孩子和连夜糨糊好的纸鸢,还有国子监的贡生们邀上三五同窗,穿着单薄的春衫故作风流姿态,对着浑浊的护城河吟诗作词,雅不可耐之态引无数游人侧目敬畏。

    京师北城门外的护城河边,一群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静静散布河畔,不时飞起一脚,将无意接近的游人踹远,河边一块绿意盎然的草地上,盘腿坐着一男一女,神情颇为惬意悠然。

    “当初派去苏州吴县的属下已回来了,唐寅年幼时确实走失了一个亲妹妹,至今没有下落,我的属下已安排好了一切,你的身份算是坐实了,来日就算有人去查也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秦堪看着潺潺的护城河水,压低了声音道。

    唐子禾俏然一笑,道:“多谢国公爷为小女子周全,以后小女子便是唐寅的亲妹妹唐子禾,唐子禾给秦公爷见礼……”

    说完唐子禾竟真地站起身,款款朝秦堪裣衽一福,动作大气不忸怩,很标准的大家闺秀风范。

    秦堪撇了撇嘴,这女人果真是个妖女,演什么像什么。

    “唐寅这人风流成性,如今夜夜宿柳眠花,寄居青楼,你大可不必理会他,明日我叫人在北城给你买一套四进宅子,再配上管家仆役丫鬟厨娘,你可安心住下,日常用度我自会派人送来。”

    唐子禾美眸带着些许春意,斜瞥了秦堪一眼,笑道:“秦公爷欲将小女子……养为外宅么?”

    秦堪老脸一热,有种淡淡的被人戳穿心思的羞恼,他还真就是这么打算的。

    “没指望你真能安分守在宅子里,我知你性子不比寻常女儿家,你可是曾经干过惊天动地大事的奇女子,不管以后你东奔西走,我只希望回到京师时你有一个落脚的地方,这个地方叫‘家’,你……不能一辈子都是浮萍啊。”

    第691章 分化制衡

    唐子禾的神情闪过短暂的怔忪。

    “家”这个字眼,多少年没有听过了?

    出生不知名姓,被白莲教收养,跟随教中长老在天津行医普世,曾经她以为白莲教就是她的家,后来她发现自己错了,白莲教并未将她当成家人,而是一个日渐坐大的对手,只有深深的防范和忌惮,并无一丝温情。

    这些年走南闯北,杀过官,造过反,声势极盛之时,数万豪杰甘心供她驱使,三省之地任她驰骋纵横,可她,还是缺少一个家。

    “家……你愿意给我一个家?”唐子禾喃喃低语,泪水如珍珠落盘。

    “寻常贫苦百姓都能有一个窝棚,你为什么不能有个家?”秦堪笑,笑容里仿佛有股淡淡的青草香味,令人心绪平静。

    唐子禾垂头,悄悄抹去了泪,寂然许久,忽然噗嗤一笑,再抬头时,眼角已不见泪光,目光却有几分狡黠。

    “我却听说,有男人的屋子才叫家呢……秦公爷要不要给小女子的屋子里再塞进一个男人?”

    秦堪急忙拱手:“在下绝不推辞,并且毛遂自荐……”

    唐子禾大笑,银铃般的笑声倾洒在护城河上,河面粼粼波光仿佛也在轻快起舞。

    “接下来你打算留在京师还是继续漂泊?”

    唐子禾笑道:“应该会离开京师吧,我对这里太陌生了,若非当初你身陷绝境,我真不会来这里。如今你困境已解,政敌已除,我自然要走了。”

    秦堪低沉地道:“你……不能留下么?”

    唐子禾深深注视着他,道:“秦堪,你知我是什么人,我此生注定只是无根浮萍,安逸的日子不适合我。”

    秦堪黯然叹息不语。

    她终究不是能够安定下来的人,曾经有过辉煌,亦有着解不开的心结,余生怎能坦坦然然守着一幢房子和一个男人安静度过?

    见秦堪失落的模样,唐子禾心中感动,展颜强笑道:“若有一日,你再陷绝望之地,或者……”

    “或者什么?”

    唐子禾望定他,缓缓道:“或者有朝一日,皇帝不再信任你,欲置你于死地,我会再回来的,大好江山,有德者居之。它不一定非得姓朱,也可以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