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懂,他早就明白其中区别。不知怎么会有如此幸运,得她眷顾。

    所以一次次拒绝,又一次次暗自跟着她。

    直到此刻。

    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果只是银月,该有多好。他从来都以自己的家族为荣,只有这一天,这一刻,望着眼前的女子,他希望自己,不姓殷。

    “对不起。”银月死死攥紧拳头。这一次,他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因为大概从此以后,都看不到这样一双眼睛了吧。

    这样炙热地望着自己的眼睛。

    这个人。

    他心动的女人。

    “我不喜欢你,不能和你在一起。”

    清冷的声音,比平时还要冷漠。

    冷寒雁怔怔看着他,对方的拒绝太干净利落,不留丝毫余地,仿佛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唱独角戏。

    他从未曾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可能太突兀了吧。你慢慢考虑,三年以后,我再来找你。”冷寒雁抿紧唇,没有轻易放弃,望着他执着道,“三年如果不够,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在北疆等你。你什么时候愿意,都可以来找我。你放心,我对你的喜欢不会改变,除非你另娶她人。”

    在这之前,你都可以选我。

    我等你啊。

    银月只觉得心被狠狠地拧成了一团。有人愿意等他,三年也好,十年也罢。

    只要他不另娶她人,她绝不另嫁。

    她可以一直等。

    好像,从他们相遇开始,她就一直在等他。

    七夕鹊桥她等了他一晚。

    去年离京,她等到他出现才走。

    还有现在……

    她愿等他一辈子。

    可是,他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不可能放下一切,陪她镇守边疆。更不想让她抛弃一切,陪他走一条黑不见底的独木桥。

    彼此的信念不同。

    不相为谋。

    她就该做一个风光恣意的女将军,万众敬仰,青史留名。将她的一腔热血,尽付给自己的国家和百姓,不枉来人世间走一遭。

    他陪不了。

    “很抱歉,但是……”银月望着她,惯会拒绝人,更知道如何拒绝,不留余地,断掉念想。

    “但是,我有心悦之人。”

    这句话,倒也不算假。

    冷寒雁怔怔看着他,犹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脑子里一片轰隆隆半响才反应过来,“对不起,是我鲁莽了。连这也没问清楚……”

    银月定定看着她,清冷的眼眸里,不透半分情绪。

    “那……你们在一起了吗?”冷寒雁不太确定,小心翼翼问道。

    银月心疼的更厉害了。就算有喜欢的人,但如果没有在一起,如果对方不喜欢他,那是不是还有机会呢?

    你值得被人捧在掌心。不该如此卑微。

    “她也喜欢我。”银月望着她,一字一句,“她特别好,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能得她倾心,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很知足。”

    这是他最隐秘最浪漫的告白。

    却也是最冷酷最果决的拒绝。

    冷寒雁攥紧的拳头,忽地一下松开了。

    秋天,好像突然就到了。风吹的彻骨凉,寒意一点点覆上心头,冷冽。

    “对不起。打扰了。”

    ……

    冷寒雁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傻了。

    告白之前,怎么不先问问对方有没有喜欢的人呢。说到底,就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自以为是。

    什么勇敢啊,主动啊,在对方心有所属之时,都没用。

    她一路哭着往回走。

    但又怕自己现在这样,惹得阿玉他们担心,转了一个方向,想先找一个地方好好哭一场,平复心情再去找他们。

    “冷姑娘!”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冷寒雁泪蒙蒙抬头,就见楚衍走了过来。

    “你怎么哭了?我听说你风筝丢了?别哭啊,我陪你找风筝。”楚衍惊诧莫名。

    冷寒雁平时对练,伤痕累累都不喊疼,不掉泪。

    除了上次祭拜父母。

    就没见她哭过。

    怎么现在丢了一只风筝,哭的这么难受?

    但楚衍转念一想,当初自己给玉儿做的风筝,坏了以后,她也哭的挺伤心。

    女孩子的泪点,不讲道理。

    “不用找了,没了。”冷寒雁抹了一把眼泪。不想在熟人面前掉泪,但此时的情绪根本忍不住,眼泪根本擦不净。

    犹如一颗颗断线的珠子,滑落。

    “啊没了?”楚衍一脸迷茫。没了是什么意思?掉进水里了?摔坏了?

    冷寒雁低眸,嗓音嘶哑,“没了,找不回来了。”

    我喜欢的人,没了。

    找不回来了。

    “别哭,没了就没了,我把我的风筝送你。”楚衍还以为是风筝呢。

    “你要是不喜欢?今晚回去就做一个一模一样的。没了咱再做一个。别难过……”

    两人并肩走进了密林深处。

    过了一会儿。

    原地出现了拎着风筝的银月。

    他依旧习惯在她独自一人的时候,暗中保护。

    而这一次,他不用再跟了。

    有人能陪她光明正大的走,而他,从来只能在暗处默默看着她。

    对不起。

    “啧!”

    附近的银杏树上,跳下一袭墨色锦袍的俊美男子,足尖一点,落在了银月面前。

    “明明喜欢却拒绝,太惨了。”

    第543章 银月身世,王爷教你

    淡淡的摇雪香,袭来。

    来人面容精致俊美,眉眼挟裹着三分凉薄,薄唇微挑,邪气凛然。

    祁北。

    银月皱起眉头看他,“你偷听?”

    “没这嗜好。本公子只是感觉附近有人,还以为是刺客,没想到目睹了一场好戏。”祁北懒懒靠在树干上,双手枕在脑后。

    “我还以为,你们贪图富贵,早忘了什么国仇家恨,现在看来,你没忘啊?那君夜宸为什么放着大好的机会,当这什么狗屁摄政王?”祁北讥讽。

    他的嘴是真的毒。

    银月冷冷盯着他,“听不懂你说什么。”

    转身就走。

    但祁北接着道,“当年,大盛背弃盟约,趁景国全力对战北夏之时,偷袭景都。景国兵力被北夏拖住,来不及回援……后来,景国灭亡,大盛一统中原,轩辕皇族满门被灭。”

    “景国有两大世族,世代拱卫轩辕皇族,皆在国破之日殉国,无一生还。”

    “其中一家姓殷,是景国第一文族。历代首辅、太师,皆出自这个家族,其在景国的声望,等于如今四大门阀之中沈谢两家加起来……”

    “殷家和景国共存亡,一个都没跑,满门死绝。当时殷家最小的嫡子,刚出生,如果他还活着,和你,差不多年纪吧。”

    银月冷冷回头,暗器已经备好,随时准备出手。

    “不用否认,你的玉佩,我不小心看到了。”祁北淡淡道。

    银月眸光一凝,“能认得殷玉,你是哪家的?”

    他随身携带的那枚玉,并非殷家的身份玉佩。

    而是代表整个殷家的祖玉。

    只有家主能够掌控,代表殷家之主。

    代代相传。

    见过殷玉的,除了历代家主,只有极少数的人。

    而且这些人,现在应该都已经死光了。

    “你又不用脑子,知道有什么用。”祁北嗤笑一声。

    银月:……

    “放心,有脑子的人,已经猜到我是谁。”祁北啧了一声,望向他,“喂,君夜宸能让你心甘情愿效命,自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为什么还不动手?你们闲着没事,陪慕容家的狗东西玩什么天下太平?就该趁此机会,复国!”

    银月:……

    刚失恋还被嘲讽。

    打一架!

    银月足尖一点,犹如离弦之箭,向着祁北袭来。

    “想知道?你问王爷去!”

    两人你来我往交手。

    “他连我的问题都不听,怎么问。”祁北十分郁闷。

    银月呵呵。

    拿王爷没办法,就来嘲讽我?好的,今天不打个你死我活,是不可能罢休了。

    ……

    祁北打了一架,重新回到了溪边大石头坐下。

    银月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也是个狠茬。祁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袍被划破的几个大洞,又看了一眼远处放风筝的两口子,心情十分惆怅。

    所以他堂堂北夏未来国师,肩负重任和使命,就在这儿瞅那对狗男女放风筝?

    君夜宸真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