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染衣抿唇。

    只有祁北默然无语。送零嘴,也是我的剧本。

    不过一而再,再而三,现在祁北竟然已经不觉得奇怪,甚至莫名有点习惯了?

    正准备用膳,祁北耳廓微动:

    “有人来了。”

    宋池吓了一跳,“那……那怎么办?公主被发现那可要受罚了!”

    ……

    天星书斋二楼长廊,一行身穿青色劲装的巡卫队,正向着祁北所在的那间书阁靠近。

    领头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一袭青衣,面冠如玉,仪表堂堂,只是面沉如水,不苟言笑,气质冷厉。

    “季队,咱们司律堂什么时候连罚抄这种小事也要管了?”副队是个中年黑脸汉子,不解问道。

    季络绎淡然道,“监督学生,不是我们的责任吗?”

    “但一般学生犯了院规咱们才出动,现在他们不过是考试成绩不好,也没犯什么错啊?”副队疑惑。

    季络绎冷道,“每年都有人不老实罚抄,找人代笔。我们现在就是要杜绝这种事情发生!尤其是这个赫连世子,开学就逃了一个月,你当他会乖乖守规矩?”

    很明显就是针对赫连祁北。

    不过副队也知道,他们队长是老太傅的得意门生。不知是不是因为出自寒门,一直都十分看不惯纨绔子弟。

    天星学苑里只要敢犯院规的世家子,落在他手中,没一个好下场。

    有老太傅做靠山,也没人敢得罪他。

    说话间,一行人便到了悬挂着云舒匾额的书阁门口。季络绎特意查过,这就是赫连祁北所在的房间。

    推门而入,就看到两位少年公子,一个正在奋笔疾书,另一个趴在桌上睡觉。

    看见赫连祁北蒙头大睡,不出所料,季络绎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太傅罚你抄书,是让你来睡觉的吗?”

    祁北似乎被惊醒,睡眼惺忪,一脸困意。

    “季络绎?你来这里干什么?”宋池还以为是守卫顺便查房,没想到来了司律堂的人。

    尤其带队的还是司律堂的队长,仗着老太傅撑腰,根本不把他们这些世族公子放在眼里,谁都不想和他打交道。

    “我们又没犯院规,用不着劳你们大驾吧。”宋池一脸狐疑,替自家世子呛了一句,“世子爷想什么时候抄书,也用不着你管吧?还不准别人抄累了,休息一下?”

    季络绎没说话,径直走到赫连祁北面前,随手抽出他书桌上一叠宣纸,看了一眼。

    又走到宋池面前,低头看他写字……

    确实是两种字迹。

    而且这两边都抄了厚厚一叠,数量累计起来惊人。以正常人的速度来说,一上午也是抄不完这么多的。

    他竟然没让宋池替他抄?令人意外。

    书斋的抄书检查不过大致对照一下是否抄够了,不太仔细,所以很多人会故意钻漏子。

    宋池一看就知道他在查什么,心想你们对绝活,一无所知。

    继续淡定抄。

    祁北直接无视他,一句话都懒得说,又趴在桌上阖上了眼。

    但其实……

    这一次他睡不着了。

    因为……

    他桌下有个姑娘。

    ……

    夜染衣抱着食盒藏在祁北的书桌底下。

    长条案桌的桌布盖住了四周,形成一个足以躲藏的空间,刚好够一个小女子蜷缩躺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季络绎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直接寻了一个空椅子坐着,鹰隼一般的眼睛,盯着祁北不放。

    祁北被他盯倒是一点影响都没有,只是……

    夜染衣和他就隔了一层薄薄的木板。

    他趴在桌上,能够清晰听到她的呼吸声。木是通透的介质,非常不隔音,以至于那呼吸声,近的像是就在他耳边。

    而且案桌很矮,夜染衣是躺着的……

    这姿势就很奇怪了。

    祁北想到这里,整个人都有点不自在,睡不下去。为了假装自己不是因为夜染衣才无法睡觉,祁北今天第一次拿起了笔。

    他是为了抄书才不睡觉。

    桌底下有没有人一点都不影响他。

    嗯,不影响。

    季络绎一看到祁北动笔,立即走上前查看,字迹一模一样……

    还真是他写的?

    不过没关系,赫连祁北这种人,肯定会犯错。自己只要盯紧了,迟早能抓到机会……

    季络绎又回到座位,盯着他抄书。

    宋池都要无语了。你真的是吃饱了撑的?但我们还没吃啊!本少都要饿死了。

    偷偷咽口水。

    夜染衣也在发愁。糕点是趁热买的,但食盒可不保温……

    再放一会儿都凉了。

    就季络绎这架势,他能盯到天黑。她倒是不介意在这儿躺一下午,但能把世子饿一下午吗?

    那肯定不行。

    夜染衣墨瞳闪烁,悄悄地抓住了祁北的手。

    ……

    祁北正在抄书,右手执笔,左手自然垂落在盘腿的膝盖上。

    但一不留神……

    手就被人拉了。

    他笔锋一抖,但整个人不动声色。有案桌挡着,别人都看不到,他们在桌底下悄悄牵手了。

    夜染衣在他的掌心写字。

    一笔一画。

    食指划过,微烫。

    “装病”

    一遍又一遍,掌心烫的着火了。

    祁北第一遍就认出来了,但他就算点头,躲在书桌下的夜染衣也看不到。

    不敢高估祁北的智商,夜染衣还寻思这两个字笔画有点多,我写五十遍,他应该能明白吗?

    正写着呢,突然对方的手,回握。

    将她正写字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握紧。夜染衣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告诉自己,他明白了。

    不用再写了。

    但他攥住她手的那一瞬间,她好像,心跳乱了一拍。

    第912章 打劫祁北,风轻歌

    “宋池,你不是头晕?”祁北给了他一个眼色。

    宋池立即反应过来,十分夸张的表演,“啊对,我头晕。我抄了一上午的书,又饿又累,我好晕……季络绎,我不行了,快送我去看大夫!”

    “骗鬼呢?”季络绎冷笑一声,“装病没用!”

    “我没装,我……”

    话还没说完,祁北指间一枚银裸子悄无声息打在他的后脑勺,宋池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季队,宋公子晕了!”副队吓了一跳。

    季络绎冷道,“假的!不用管他。”

    副队却不敢怠慢这些贵公子,他们可不是背后都有太傅撑腰的……

    立即三两步走到宋池面前,掐人中又翻眼皮,结果发现……

    重度昏迷。

    “季队,真出事了!宋公子真的晕了,而且睡的很沉……得赶紧送医馆!不然万一有什么事,就是您的责任了。”副队焦急道。

    “关我什么事?”

    “总不可能怪学苑罚抄,而且他是在和您吵架的时候晕的。”

    季络绎眉头拧在了一起,十分嫌弃宋池这身子骨,抄书都能晕,你是纸糊的吗?

    但这事他得负全责。

    “抬着他,我们走。”季络绎最后冷冷看了祁北一眼,转身往外走。

    司律堂一众人赶紧抬着宋池,离开了书阁。

    “人走了。”祁北道。

    这才发现……

    还一直牵着夜染衣的手……

    正要松手,桌下的小姑娘已经甜甜撒娇,“你拉我一把。”

    ……

    夜染衣准备的午膳,糕点品种齐全,咸甜不一,还配有甜汤和小菜,精致而营养。

    待祁北吃完,她却也没打算离开。认真翻着桌上那一叠宣纸,看的十分专注。

    “你不去上课?”祁北提醒。

    夜染衣抬起头,“下午是琴修。女傅教的曲子我已经学会了,可以不去。”

    说着,举起一叠宣纸道,“我帮你抄书。”

    她另一只手拿出单独的一张,笑容明媚,“保证和这张一模一样。”

    显然,夜染衣认出来了。

    那一沓,是宋池写的。只有这一张,是他亲笔所书。

    虽然说宋池仿真有限,但不熟悉的人,很难看出区别。

    没想到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用。”

    祁北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已经很愁了。

    现在就只想送这位大佬离开。

    夜染衣立即为自己努力争取,水汪汪眼睛委屈看着他,“我模仿字迹以假乱真,不会让你穿帮的!”

    祁北最终也没让夜染衣动笔,但她也没回去,而是留着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