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

    张昕盯着我,涂着亮彩的嘴唇轻轻动着,我看的一怔,目光便多停留了一刻,心想这小妖精没事往嘴唇上涂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做什么。

    我不知道,能让人一怔想它有什么作用,其实它就已经起到作用了。

    “听到一些事,明明不相干的,也会在心中拐好几个弯想到你。”张昕这个仿佛火星来的小妖精眨了眨眼睛,然后便望着我,绝不稍瞬。

    “你是打算把张爱玲语录都背一遍啊?”我竟有点不敢看她了,于是专注于把手里的大字典插回原位,结果还挺困难,汗,只好两只手一起倒腾了一番。

    站在书架旁小尴尬了一下,那感觉像从清澈幽静的谭底缓缓冒出许多白色的小泡泡来,上升,上升,然后在水面临界破灭掉。

    挑了几本书,我和张昕找了个靠窗户的桌子坐下了。晴天白日的,图书管里竟然散发着一种潮湿阴凉的味道,仿佛是谁在一直在旁边不停地讲着冷笑话。

    这场面若能定格的话,和以前那张一定有些仿佛,只是已物是人非。物是人非,说起来多么淡定的一个词。

    我有了妍儿自然不用说,张昕也有了一个个子高高的肌肉男,在各种场合背着艾迪达斯包默然等待,估计是她口中那个开过房的男人。

    我无心于翻开的书页,心里在期盼着什么,或者一个短信,或者一个电话,让我知道远方的你很好好么。

    浮躁的翻来翻去,一个小本子却悄无声息的从对面递了过来。我抬头看看张昕,她也在斜眼瞥着我,连假装看书都忘了。

    花里胡哨的小记事本,小女生的玩意儿,我拿起来看,翻开的那页写了一行字:你们吵架了?

    吵架,我的第一反应是这个词怎么可以用在我和妍儿身上,可现在还真发生了这种状况。

    那些发生过的事儿,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我看看重新漫不经心新假装看书的张昕,反正无聊至极,就拿起勾勾画画的笔在她的字下面回了一句,低头写的时候还闻到了本子上的香水味,这味道真是无处不在。

    诬陷人要有证据的,懂?

    我想用这句话把张昕敷衍过去,妖精张接过小本儿,看了一下就笑了,抬头望了我一眼,就胸有成竹似的又伏案写了起来。

    额,看样子是项大工程。

    我翻出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找到书签,接着上次看了起来。

    “最沉重的负担压迫着我们,让我们屈服于它,把我们压到地上。但在历代的爱情诗中,女人总渴望承受一个男性身体的重量。于是,最沉重的负担同时也成了最强盛的生命力的影像。负担越重,我们的生命越贴近大地,它就越真切实在。相反,当负担完全缺失,人就会变得比空气还轻,就会飘起来,就会远离大地和地上的生命,人也就只是一个半真的存在,其运动也会变得自由而没有意义。那么,到底选择什么?是重还是轻?”

    再从张昕手里接过那个小本子,我看到了刚刚她列举的条条证据。

    “证据一,你今天非常暴躁,像一只横冲直撞的小老虎;证据二,衬衣扣子一反常态的打开了三个;证据三,很长时间没看手机,既没发短信也没收到短信;证据四,你肯定难过了,我感觉得到点点点点点。”

    我的心莫名其妙的暖了一下,好像裸露在寒风中的手背,被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到了。

    这情形逐渐变成了一场本子上的谈话,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划出自己的心情,一个人在桌子这边用一种表情等,一个人在桌子那边用一种表情写。

    很多人,因为寂寞错爱了一人,但更多的人,因为错爱一人,而寂寞了一生。忘记一些人和事儿,日子就可以过的很快活,了?

    了。在教育我吗?我已经试着忘记了许多了啊。

    好的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不要啊啊啊啊啊……某男不是说过么,有时候忘记,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再也没有力气去念念不忘了。

    额,老段子了,总之,过的还好吧最近?

    喂喂,斯道君,别仗着我喜欢你你就老是顾左右而他!我生气发飙的样子,相信你见识过了吧?哼!

    额,那个,妖小张,话说天天等你的那个男朋友是练体育的吧?小妖眼光不错啊。

    妖小张?ilike。斯道君眼光好毒啊,他是练体育的,我发过毒誓了,再找就一定要找个全面超越了你的。长的要比你还高,篮球要比你还好,当然我承认他是稍微笨了一点拉。

    还好啦,我也不聪明,而且很多坏习惯,现在看来脾气也不怎么好,还好你没点点点点点点。

    再次严重警告斯道君,不许你侮辱我爱不到的人。否则我一伤心就在这儿哭给你看,不骗你,我真能哭出来。要试试么?

    妖小张,我绝对相信你的实力。

    最后我们把本子扔到一边,相视而笑,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那感觉很自然。

    好朋友,我想这样应该是我们可以达到的最佳状态了。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大约午饭时间,肌肉男已经在图书馆门口的沙发上坐等了,看见我们出来,就站了起来。这小子身材魁梧,果然比我还要高一点。

    打了个招呼,别过张昕他们,我独自去食堂吃饭了,手机到现在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当大脑被放空,对妍儿的思念从背后追赶了上来,我的焦灼就无处藏身了。

    “什么菜这是,不放盐啊!咸他妈死了!”

    我语无伦次的抱怨着,一手拿着勺子胡乱的在铁盘子里搅,一手拿着手机翻看妍儿前一阵儿的短信。

    睡觉前:宝儿,妞妞抱着你睡哈,晚安吻,么。

    她来例假了:宝我来例假了,小腹有点疼。知道知道,多喝点热水,不吃冷的不吃辣的。

    我发烧了自己不知道:宝宝是好傻的,没有常识,老婆照顾你哈,记得我可是小医生的……

    看不下去了,也吃不下去了,我端着盘子直接去了回收剩饭菜的大婶那儿,无精打采的刚要走,却被后面来放盘子的一个女孩叫住了。

    “嗨,阿斯啊,可逮住你了!”

    转身第一眼,我几乎没认出面前小白领似的眼镜妹儿来。

    这小妞从头到脚变化超大,原本短短的头发留长了许多,几乎可以披肩了。长靴吊带的,穿衣也不永远一身运动服那么学生气了。

    虽然跟二儿那个纯御姐没法比,不过眼镜妹确实已经散发出一股小女人味了,脱胎换骨,像被施过了什么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