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今年暑假开学的时候啊……跟你说,一开始,我也觉得不可能。”电话里真真的声音温柔起来,带着几分回忆:“他就见了我一次,就跟红妍说他喜欢上我了。他追的太狠,开学都黏着我们一起来,过生日威胁妍带我去表白。其实我还没有心动,就当是去玩儿了,谁知道那天晚上前男友带了一伙人去捣乱,在饭馆就打起来了,砸了不少东西。哈哈,你知道吗,当时我们一大群人还被带到了区派出所做笔录,闹到大半夜,还是红妍帮着赔了钱,不过她很生气,说再也不掺和你们这种破事了。前男友只顾生气吵架冷落我,而他渐渐走近我的世界,请大家吃饭,陪我们逛街,修电脑,搬东西,可能从那个时候,天平倾向了他。没多久我们就正式在一起了。哈哈,很戏剧性吧!?喂?你咋又不说话了……今天第二次了,真郁闷,在听吗,喂?斯道君!?”

    小麻雀的声音离耳畔越来越远,胆小鬼斯道已经有气无力的垂下手,不敢再听下去,稻草人一般站在昏黄的路灯渲染下的街道中央,任年轻学子们游鱼般穿梭。

    夜色如水一般清凉,角落的喇叭里放着描述两性情感变迁的歌曲,又是谁的生日,谁又给谁点了歌。

    我歪着脑袋在用力想,试图想明白什么,过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其实只是在发呆。于是咧嘴发笑了。一边跌跌撞撞的走路一边笑。眼泪拼命掉。第一视角在模糊,这个世界上的事物虚化了边缘,开始摇摆,唯一逐渐清晰的,是你多么温柔的目光。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失恋三十三天(8)

    我望着的双眼全是陌生

    我细看却似曾相识

    我的心正等着你向我坦白

    我聆听的真相让我害怕

    其实只是我未能察觉

    当我爱的人从此变成不相关的陌生人

    真实的你到底是谁

    你的爱你的笑脸你的温暖已化作云雾变成撕裂幸福的一道道噩梦

    这一切不过是梦

    谁能定我去或留。不知道走到哪里,停了下来,背靠住什么东西,一阵声响,冰凉的紧绷,五指紧紧抓住,目光清晰的时候,发现是操场四周的铁丝网。

    我要给妍儿打个电话。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现在求她原谅是多么厚颜无耻。我知道我再也不配喊她宝贝。我只想听听你的声音。我只想说声对不起。我爱你,可是那么肤浅,那么不彻底。

    也许你早已不需要,可我已经无能为力,无力抗拒,无路可退,睁开眼睛,是你,闭上眼睛,只会更加清晰。

    无声的冷夜里,我靠着铁丝网渐渐失去了知觉,它们在贪婪的吮吸我的血液和体温。你可知道,我已经没有了逃避的力气,那些自以为是的爱情抗体根本无法对你免疫,那些怀疑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这就是结局。宝贝就让我再放纵一次。

    再爱你一次。

    能不能再过来我的世界,再依偎一次,点亮这个天的黑,不会,不会,再纠结于那些琐碎,没时间了,没时间了,只让我记住光明里你微笑的样子。

    好么。

    拨打了妍儿的电话,我停止了呼吸,徒劳的睁大瞳孔,黑暗中静静等待末日的审判,请你,给我们一个完整的结局。

    通了。

    从远方传来那只把自己藏在故事背后的小猫的浅浅鼻息,海潮清新,汽笛长鸣,女孩温暖凝香的肌体,我能闻到。

    “你一直没有变心,是不是?”

    ※※※

    满是欧美潮男金发碧眼同志的画报又被翻过去一页,这玩意有什么好看,猎人斯道不耐烦的扬起眉毛,刚才那个服务员小妞还煞有介事袅袅婷婷的走过来:“您需要看书么?”

    这也能算书!?

    镜子里的美发师正在专注的给我弄头发,他们像外交家一样擅长察言观色,擅长套近乎辞令,瞥到我的神情,丫甜甜一笑,随手一抓,娘娘地说:“瞧,多漂亮,除了纹理,边边角角要不要再来点锡纸烫……更上色,更有层次感……男孩子啊,鬓角弄好了,可拉风了!打篮球长的就是高……我都降了不少……还是得踮脚,咯咯……”

    披斗篷斯道眨着眼睛,努力想弄明白这些话的含义,好吧,无非就是又加钱呗,望望外面并不晴朗的下午天,开始翻画报:“随便。赶五点的动车,尽快做吧。”

    哎哎,肯定能赶上,他高兴了。理发师一高兴手上的动作也就轻快了,转身吩咐店里的助手快准备锡纸,那叫一个高兴啊,嘴巴都何不拢了:“一次性消费满三百,给您开个贵宾卡……”

    我抬起头,镜子里是一个表情茫然的小白脸,略长的头发像女孩一样被这厮扎了起来,完了,妖孽——但愿能起点效果吧,至少在心理上:“随便。”

    随便。我发现我喜欢上了说这个词。太拉风了。

    今天早些时候有节数电,我没去上,一觉眯到下午,养精蓄锐。终于爬起来,洗澡,上街,没人知道我要去干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游荡着游荡着,就突发奇想开始做头发,就莫名其妙的说要去赶动车。

    你真的打算去秦皇岛了?

    我问自己。然而得不到回答。镜子里还是那个表情茫然的小白脸,是灯光的原因,还是洗了脸,滑的有点过分。

    你知道披斗篷斯道现在在想什么?我在想那个丫头在时光缝隙中无意说过的每一句话——我喜欢你什么样子,头发什么样子,我喜欢你穿什么样的衣服。

    小东西好像还喜欢我晒的黑一点,现在这个样子,简直该死!

    随着头发的工程一点一点接近尾声,我开始恐慌起来,接下来呢,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就这么去火车站!?我还没准备好。真的。

    被恭恭敬敬的送出美发店,我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流浪在繁华富贵的街头,走啊走,不能停下,走啊走,终于在一家美国西部风格的休闲专卖店前面停了下来。那些衣服张扬的好内敛,绝对适合漫步海滩,大步街头,浪迹天涯……

    我猜她会喜欢。

    三分钟后,我拎着旧衣服从里面出来了,焕然一新哈,可是,再不上公车就真的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吧,我没出息的找了个角落躲风,站在那儿,望着川流不息的行人,街灯开始亮起了,再过一会,天就黑了。

    也许明天再去找她是个不错的主意,今天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