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林咂巴了下嘴,宛如霜打的茄子无力的委顿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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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山脚茅草屋的路上,盛言楚一手提着沉甸甸的钱袋子,一手乖乖的任由程氏牵着。

    “楚哥儿,你是没看到刚才老盛家那些人脸上的心疼相,区区二十三两长孙银就跟要了他们的老命似的,一个个咬牙切齿只恨不能扑过来抢。”

    一路上,程以贵愉悦的在田埂上又说又笑。

    程氏紧了紧盛言楚的小手,对程有福道:“老族长家出了七两,说是盛家族里公中掏出来给楚儿读书用的……大哥,我总觉得这银子不该收,收了有愧心。”

    程有福大大咧咧说没事,然而盛言楚却清楚其中的意味。

    这是老族长在敲打警告他呢,告诫他日后不能忘了盛家的恩惠,其二,这七两银子是拿来堵外头人的嘴的,这般张扬出去,外边不好再说盛家苛待于他。

    盛言楚颠了颠银袋子,将其往头顶上一放,又蹦又跳的指着云岭山,朗声道:“娘,咱们买山地吧,我打听过了,向阳的林地只需七八两就能拿下,咱们今天白白得了三十两,不如都拿来买林地算了,正巧我托巴柳子从南域运了二十株荔枝苗,趁着清明种下如何?”

    “买林地?”程氏微皱眉,“我原打算买点好的水田放你名下……”

    “现如今水田里都插了秧苗,未必有人家愿意出手卖给你,妹子,你就听楚哥儿的,左右你又不擅种粮食,身边又没个力气汉子帮你干,与其买水田回来空着交田税,还不如买点林地种果子,好生养个三五年的,银子总会回本。”

    “用不着等三五年,”最近看了不少农书的盛言楚笑了笑,道,“荔枝树种下后,咱们可以在树行间种红薯苗苗,届时家里只需给红薯苗苗浇水,顺带润一润荔枝树就行了,不必花大心思在上面,即便荔枝树没种活,咱们家也不亏,到时候秋天挖红薯出来搅红薯粉卖,照样赚钱。”

    “嘿,楚哥儿这法子不错。”

    程有福赞许的颔首,“近些年郡城府城的大户人家尤为喜欢做酱烧肉时在锅里下一些红薯粉团,别看红薯团熟了后黑不溜秋,可吃起来香的要命,粉团内外吸足了肉汤,啧啧啧,吃一个下肚简直赛神仙。”

    “有这么好吃吗?”程氏问。

    “那是自然。”程有福拍拍胸脯,“我在酒楼做活,经常听后厨的人说肉炖红薯粉团只要一开锅,还没上盘呢,就被食客全定走了。”

    盛言楚上辈子吃过这道菜,听舅舅这么一描述,不禁咽咽口水。

    见儿子舔嘴唇,程氏微微一笑开始琢磨:“村里种红薯的人家并不多,大抵是因为红薯要占用旱地,而旱地的税银又高,所以没人舍得拿地来种红薯,不过楚儿的想法的确妙,买林地虽比旱地贵些,但交给官家的税要少好几成呢,加之大哥说外头红薯粉卖的价钱不错……如此,那就买林地吧,便是果子种不好,咱们还有红薯这条退路。”

    得了程氏的首肯后,盛言楚哪还有心思回家,一行人立马掉头往老族长家跑。

    老族长虽有些疑惑盛言楚突然买林地的想法,但没过多询问,微微暗哑着声音交代盛大林领着盛言楚去挑选丈量林地。

    盛大林正踌躇如何弥补他跟盛言楚之间的裂缝呢,见盛言楚要买地,自是亲力亲为选好的山林给盛言楚,还将云岭山向阳山腰处一块莲湖划给了盛言楚,足足多给了三分地。

    第21章 盛言楚,你可想今年下场……

    因有两块是上好的山林,盛大林和里长说了好些软和话,才用十七两银子拿下。

    剩余的钱,买了两座小山林,盛言楚围着小山林跑了一圈,发现这两处山头长满了荆棘,不过也有惊喜的地方。

    用棍子扒拉开长满小刺的荆棘,往深处走几步便能看到一簇一簇的野茶树灌木丛,难为荆棘拦住了路,不然程氏定要摘几篓子春茶回去做茶饼吃。

    “娘,这底下有茶树菇,贵表哥快来,咱们晚上有口福了。”盛言楚开心的在树丛里探出脑袋嚷嚷,小手上赫然举着一大捧褐色野生茶树菇。

    程以贵见状忙抄起木棍将周围的荆棘打倒,半人高的杂草一倒,只见野茶树下遍布着一团又一团的茶树菇。

    “我的老天爷……咋这么多茶树菇?”要不是里正已经命人在山脚打了界石碑,盛大林都有点后悔自己早早没将这块地买下来。

    “哇,”盛言楚又一声欢喜,“娘,你快过来看——”

    程氏小心的撇断拦在脑门前的枯树枝,听见儿子撒欢的笑声,不由莞尔:“别乱踩,小心踩中草丛里的蛇……”

    儿子怕蛇这件事程氏心里清楚的很。

    猛地听得来自亲娘的关心,盛言楚后背呲溜往下滑落一滴冷汗,小脸骤然发白,越说什么来什么,他突然觉得脚下踩着的软绵绵草地就是蛇那冰凉的身子。

    突然一个天旋地转,盛言楚的双脚腾空飞到了程有福的肩上。

    “娘,”盛言楚松了口气,牢牢抱住舅舅的脖子,挥舞着手,道:“你看看你右脚前边那块草堆里长的是不是番葛苗苗。”

    程氏扒开草丛探头去看,看到一撮又一撮羽状菱形的绿叶后,扑哧笑开:“果真是番葛,咱楚儿的眼睛真贼,这么小的苗苗都被你发现了,喏,下面还有种子呢。”

    番葛种子能预防蚜虫,水湖村的娃娃们每逢清明都会成群结队的拿着小锄头到山上挖番葛,一行人中,若是谁捡到了番葛种子,周围的小伙伴定要围着那人跳跳唱唱恭贺他日后嘴里不会长蛀牙。

    程以贵拍着手掌绕着盛言楚周围唱了两句恭喜,旋即揶揄:“楚哥儿,你以后可不能喊牙疼哦~”

    盛言楚气呼呼的龇着两排整齐的小米牙,大声道:“我才不会牙疼呢,便是疼,我也忍着。”

    见程以贵面露怀疑和不屑,盛言楚轻讽的挑挑眉头,“我可不像某些人,掉牙的时候疼的满地打滚……”

    此言一出,程以贵羞愧的低下头。

    坐在舅舅脖子上的盛言楚见表哥吃瘪,不由咧嘴大笑,忽而觉得右腮处传来一阵刺骨的痛,他下意识将手伸进嘴巴里去摸。

    手刚触及牙床,他就痛得身体紧绷,这种折磨人的感觉瞬间在盛言楚眉目之间拢上一层阴翳。

    ——他好像要开始换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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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不宜动土,程氏便选在第二天上山种荔枝树,这次大嫂乌氏带着女儿菊姐儿、大儿子程以贵以及另外一对儿子来到林地帮忙,几人动作快,迎着清明细雨不一会就将二十株荔枝种下了。

    盛言楚捂着高高肿起的腮帮子,含糊不清的央求:“娘,移栽一些番葛苗苗过来种吧,我想次番葛……”

    “爹,娘,你们听到没,楚哥儿说他牙疼…大小伙子竟然怕牙疼,羞不羞?”程以贵笑嘻嘻的领着两个弟弟取笑盛言楚,盛言楚撅起嘴巴瞪了几人一眼,见亲娘和舅舅他们也憋笑看他,他气不过找来小锄头。

    见盛言楚要自己上山挖,程以贵的姐姐菊姐儿忙拉过盛言楚,笑道:“楚哥儿,番葛种子其实防的是地里的蚜虫,不是防你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