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院北三号我认识,昨天还被一个泼皮陷害了一遭,我的亲娘,没想到第一竟然是他!”

    ……

    听到前方的说话声后,程以贵喜得将盛言楚一把抱住高高举起,使劲的摇晃:“楚哥儿,你中了!还是第一名。”

    对于县试第一场的结果,盛言楚心中的把握是他肯定能进黄榜前十,拿第一属实有点惊讶。

    两人往前挤了几步,从前往后一看,程以贵并不比盛言楚差多少,排在第七,石大河也还行,在第十三,只是陆涟就有些拿不出手了,竟掉到了第八十六。

    第一场考的已然算是入门学问,一般考到五十名开外的,几乎就可以和童生说拜拜了,当然了也有例外,比方说第一场粗心大意了亦或是身体不适等等外界因素拖了后腿,说不准后三场能一飞冲天。

    但这种几率存在的可能性少之又少。

    盛言楚没时间去安慰陆涟,因为他马上就要进去考第二场。

    第二场多了一项——释义四书五经的长篇内容,对于真正的十岁小孩来说,难度稍微大了些,但盛言楚心理年龄可不止十岁,加之上辈子身为史学生的他研究的古文并不少,所以在拿到晦涩难懂的孝经论后,盛言楚一点都不杵。

    脑中有丘壑,胸有万卷,他手中的笔拿起后就没停过,因而还吸引了不少官差近前观摩,对此他一概不抬头,只专心做自己的考题。

    过了第二场后,盛言楚因两场第一的原因,考棚被提坐到了主试官的下首,明为考官想看一看两场第一的学子是何人,实则是为了加严监视。

    第三场和第四场说不慌是假话,毕竟盛言楚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满屋子的官员,更何况他还要在这些双眼睛下答题。

    但慌也没用,再说了屋子里的学子又不止他一人,贵表哥也在。

    别看程以贵性子大咧,实则内敛的很,眼瞅着四周做了两排身穿官服的大人,程以贵吓得脑门冒汗,选到内院考的不过十人而已,位子是五个一排,成‘u’字形,程以贵不巧正是第十名,就这样排在主试官的另外一只脚下。

    见程以贵脸色苍白无神,瑟瑟发抖到毛笔都抓不稳,盛言楚暗地里不由替程以贵捏了一把汗。

    程以贵能不慌吗?他这人本来就害怕夫子,如今面前多了十来位和夫子一般严肃的人,且这些人还是朝廷命官,他不慌谁慌?

    就这样哆嗦的写完策论,途中程以贵借着研墨的空隙瞥了一眼自己的小表弟,嘿,这一看倒把程以贵看傻了眼,只见他那矮墩似的小表弟像是有备而来似的,薄薄的嘴唇微启,神色一丝不苟,下笔那叫一个流畅。

    这一幕看得原本惴惴不安的程以贵羞愧的垂下脑袋,似是被盛言楚的轻松模样刺激了,后半场的程以贵明显沉着镇定许多。

    最后一场考完后,盛言楚整个人的精神像是都耗尽了,一出礼院,他径直往地上一坐。

    程以贵跟着歪倒,其实学子们纷纷效仿,一时间,礼院前面的大道都被堵住了,地上清一色坐着力倦神疲的考生。

    过了片刻不到,县令以及几位副考官从里边走了出来,盛言楚急忙撑着一股劲站起身,其余学子亦是起身行礼。

    为首的县令环顾一圈萎靡的学子们,捻了捻短须,扬声问:“盛言楚现在何处?”

    盛言楚拍拍身上的灰尘,侧着身子挤到县令跟前,拢起手臂弯腰鞠躬。

    “几位大人好生瞧瞧。”县令面向身后的副试官们,含笑道:“这位就是拿了三场第一的盛学子。”

    盛言楚立马又拱手:“见过学官大人。”

    其中一个副试官是个五六十的老大人,只看了盛言楚一眼便摆手让他退下,然后领着一行人离开了礼院。

    盛言楚迷茫的眯起眼,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否有僭越的举止。

    忽而肩膀被人用力揽住,一看,是贵表哥。

    程以贵像不认识盛言楚一样,仔仔细细的将盛言楚打量了一番,随后大喜道:“楚哥儿,你小子够可以的啊!”

    “?”

    程以贵握拳捶了一下盛言楚的胸,低头凑其耳朵耳语了几句。

    “你说的是真哒?”

    听完后,盛言楚心里的欢喜满遥遥的都快溢了出来。

    第25章 死人了死人了死人了……

    “我亲耳听刚才那位老大人跟咱们县令爷说的, 这能有假?”程以贵嗤之以鼻,“老大人说得明明白白,夸咱们静绥县的学子委实年轻有为, 我一听, 这不就是在说你嘛。”

    盛言楚闻言喜不自禁,微抿着唇攥紧小手掩饰着内心的狂悦。

    礼房门口陆陆续续有官差过来维持秩序, 两人不便在门口休息, 盛言楚原想着等一等石大河和陆涟,没等到他俩,却等来了康夫子。

    康夫子换掉了在康家惯常穿的粗布夫子服,眼下一身淡青色的棉衣长袍衬着整个人格外的容光焕发,任谁也看不出此人是个年近花甲的老头。

    “夫子。”盛言楚和程以贵率先问好。

    “你俩前三场都考的不错。”康夫子抚掌大笑, 又点了一下盛言楚的脑门, 欣慰的称赞道:“尤其是你这小子,三场发案第一, 若不出意外, 县试案首是稳的。”

    “我跟夫子想法一致。”程以贵与有荣焉的将盛言楚的肩膀揽住,笑嘻嘻的将刚才两人咬耳朵的事跟康夫子说了。

    “果真?”康夫子脸上的惊讶不比盛言楚少,喜出望外道:“那位老大人从前是吏部的人, 无奈皇上舍不得, 在其致仕后的第三年又起复征用了老大人,他看人的眼光一向准的很, 从他手中走出来的学子不说有千人,至少也有八九百。”

    说到这,康夫子低下头看着盛言楚,嘴里笑道:“你且安心吧,他既然说你是个少有的天赋异禀, 想来他是认可你在内院考的最后一场。夫子把话撂在着了,今年的案首非你莫属。”

    “案首?”盛言楚一双大眼莹盈满笑意,想矜持无奈嘴角禁不住翘起:“夫子,学生听说静绥县案首若无重大变故,无须再辛苦去郡城考官家的府试和院试,直接按秀才的功名公之于众,这传言可当真?”

    “自然是真的。”康夫子笑得眼褶子起的一层又一层,顾忌到礼院回客栈那条道上的人太多,康夫子有史以来第一次在盛言楚面前展露出老人的慈爱,一只并不太粗糙却干枯的大手牢牢的牵住了盛言楚的右手。

    盛言楚受宠若惊,仰着脑袋与康夫子并肩往前走。

    程以贵酸不溜及的睨了一眼两人相握的手掌,又壮着胆子看了一眼康夫子另外一只手,好家伙,到了县里还不忘将那根都快打磨的又亮又圆的戒尺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