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她了。”盛言楚觉得恶心至极,他这具身子才十岁好不好,卢婧柔比他大六岁就算了,明知道他跟夏修贤的关系还这般不知羞的挑逗。

    夏修贤憋着笑没有像往常那样取笑盛言楚,进了内院后,夏修贤这类今年要下场乡试的秀才立马被赵教谕喊走。

    盛言楚则独自背着书去了另一间屋子。

    他进的这间屋子是书院的藏书阁,是书院的精髓,像陆涟这样的读书人之所以拼死拼活的要进县学,为的就是这间藏书阁。

    此阁只准书院的学子才可以进去,不借阅,想看只能站在一排排的书柜下方看。

    盛言楚进去的时候,藏书阁中已经来了不少人,最近一段日子他和这些人一样,除了吃喝拉撒都在这里看书。

    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县学的先生们大部分都被调走去其他县城参与马上来临的县试评卷,他们这些学生因而只能来这里打发时间。

    盛言楚今日过来是打算找一本有关嘉和朝律法的书籍,只不过前两日那本书被其他人拿着,他便想着过两天再来看看。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墨香扑面而来,静绥书院的藏书阁书架是围着一个个高耸入房梁的大圆木而建,大圆木是由一片又一片的木板拼凑而成,内芯放了很多防书虫的药,略略靠近些就能闻到一股清幽的药香味。

    盛言楚没在其他大圆木书架逗留,而是不做停留的找到律法书籍的书架处。

    律法书相比其他的书都要厚,盛言楚看到他想要看的那本书位置上依旧是空的。

    “还没还回来吗?不应该啊…”盛言楚眉头不经意间蹙起,扭头在一众书生堆里找之前借阅那本书的书生。

    藏书阁的书不外借,哪怕是书院的学子同样如此,但他们拿到书后可以在书的内页书签上自己的名字以及自己要借阅的日期,在这个日期内,这本书就相当于是你的了,破损或者遗失,都归你负责。

    盛言楚记得今天是那个书生归还律法书的日子,难道他来晚了书又被其他人借走了?

    当下藏书阁挤满了人,盛言楚在人堆里来回找也没找到有人在看那本律法书。

    不得已,盛言楚只能让斋夫帮他查一查是谁借走了那本律法书。

    斋夫翻来厚重的借阅账本,一页一页的看着,这时那本让盛言楚觅迹多时的律法书从天而降。

    “你找的可是这本?”

    第53章 【二更】 劝人下场院试,……

    说话的人是马明良。

    马明良和夏修贤是多年的同窗, 两人在同一年下场科举,只不过夏修贤如今已经是秀才且今年还要参加乡试,而马明良依然是个小小童生。

    据盛言楚所知, 马明良的童生之路很有趣, 当年马明良其实落榜了,排在第五十一名, 就在马明良失落的捶胸顿足时, 衙门传来喜讯——有人成绩作假,马明良得以中榜。

    马明良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当上了童生,一当就好几年。

    “明良兄。”盛言楚偏过头,笑问,“你也喜欢看律法?”

    “谈不上喜欢。”马明良径直将书塞到盛言楚手中, 忸怩道:“你们来藏书阁是为了求学, 我……我纯粹是来打发时间的。”

    盛言楚目光微微闪,手指在律法书上来回摩挲, 马明良还在说, 只是声音越来越小:“我学问不如修贤兄,更不如你,上个月赵教谕一直劝我试一试今年的院试……”

    “明良兄未免对自己太没信心。”盛言楚看着马明良, 道, “若我是你,我定要搏一搏今年的院试。”

    “盛小弟, 我…我不敢哇。”马明良越说越无力,“当年我考中童生纯属意外,且我学东西的速度比常人慢很多…”

    说着马明良瞥了一眼盛言楚翻开的律法书,眼神一暗:“这样枯燥乏味的书,我学起来至少要大半年……不像盛小弟小小年纪学识过人, 这本律法书对盛小弟而言,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盛言楚快速的扫过书扉,嘉和朝的律法已经很多年没有修订了,从前在康家的时候他有幸看过半本律法,只是那时候他要装作蒙童,所以不敢当着大家的面看,便是如此,在康家的那两年他还是将那半本律法啃的滚瓜烂熟。

    听到马明良说要用大半年的时候才能看完这本律法书,盛言楚自然而然的接话:“前半卷我已经背熟,后半卷我顶多用三五天就行,大半年时间是有点长。”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马明良的脸色红的像猴屁股,盛言楚赶忙鞠躬道歉:“对不住明良兄,我是话赶话就说快了些,其实按常理来说一本律法书就该大半年才能研究透的,我是从前在蒙师家中看过半本,所以这次才能缩短看书的时间。”

    这话他没掺水,律法书字句严谨用词精简,很多字平常都用不到对,对普通人而言跟无字天书一样,对他们这些读书人而言其实也很不友好。

    律法用词比较理性,而书生们相对迂腐,很多书生之所以啃不下律法,主要还是因为他们对律法书上有些说辞带有一定的主观性,比方说将女子的婚嫁年龄提高到三十岁,十七岁到三十岁之间不嫁人也可以只需交罚银。

    在某些迂腐的书生看来,觉得朝廷这样做对女子太过宽容。

    学古代律法不能带入太深的感情色彩,否则就会觉得朝廷的律法这不好那不好,久而久之就对律法书产生了厌烦心态,如此怎可能嚼烂知识点?

    马明良大概就是这一类,本来学习能力就比旁人稍差一些,再加上对律法有一些自以为是的想法,难怪一本律法书花费半年的时间都嚼不透。

    盛言楚看了马明良一眼,暗道既然不喜欢律法书,那刚才为什么要拿?

    见盛言楚耐人寻味的看着自己,马明良憨憨挠头,神色中带着苦笑:“我不想被赵教谕拉去下场院试,所以才来藏书阁躲着。”

    盛言楚额头冒出三条黑线,外头的书生挤破脑袋想进藏书阁,在马明良眼里,藏书阁竟然成了躲避现实的一个避风港。

    马明良怅然的接着说:“我一进门也不知道拿本什么书好,正巧看到这本厚厚的律法书,闲着无聊就借了过来,不成想盛小弟你在找这本,你是真心实意求学问的,既然如此,书还是给你看吧。”

    “嘘。”盛言楚眼睛两边看了看,见大家都在埋头小声的品读,便放低了声音:“咱们去外馆坐坐,我有话对你说。”

    藏书阁分内外两馆,外馆跟学堂没区别,有人看书看的诗兴大发都会跑到外馆放肆的挥洒墨水,写到尽情处还可以高声吟咏出来,或是让其他书生品读一二,有不足或是精彩的地方都可以随便指出。

    两人一进外馆,就听到了满堂的喝彩声。

    “是王永年。”马明良瞬间变成炸了毛的公鸡。

    王永年刚写了一首诗,得到周围书生不停的赞赏,盛言楚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拢起衣袖捧着书往角落走去。

    角落窗台下放着一桌两椅,身后立有一块小小的屏风,正好将热闹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