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样的!”詹全拍拍身骨结实的程以贵,朗声笑道:“走武人之路,这辈子不去战场杀几个贼子岂不憋屈?”

    笑过后,詹全看向一言不发的盛言楚。

    “盛大人?”

    盛言楚扭头去看程以贵,那个从前喜欢抓蛇吓唬他的表哥不知何时长得比大舅舅还要高大威猛,双目浓黑如漆,本该白净的脸晒得黝黑,结疤的伤口横在脸上铮铮吓人。

    程以贵被盯看的头皮发麻,两只粗硕的食指比对在一块,道:“我爹我娘那还望楚哥儿你帮我劝劝…”

    盛言楚没答应,而是反问:“表哥,战场可不是练武场,是真刀真木仓地干,你弃文从武还没一年,如此仓促地上战场,你就不担心出意外?”

    詹全说能保护表哥性命,可能护一回,那第二回 第三回呢?

    程以贵眼皮一跳,詹全也在等程以贵的答复,程以贵被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可问题还是得交代。

    “我不怕。”

    程以贵一屁股做到师父詹全身边,盘起腿一副决然的模样,大声道:“我这趟来京目的就是跟师父学,师父去哪我去哪,师父去杀敌我也要去,师父说过,贪生怕死的乌龟永远都学不好武,我不想当握剑一年拔不了几次的侍卫,我想去战场厮杀一番。”

    中二的话说完,程以贵自觉放缓了语气,对盛言楚道:“楚哥儿你就让我去吧,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拿蛇吓唬你的毛孩子了,我懂分寸的…”

    说完合掌不停地抖拜,目露浓浓祈求。

    大事面前,他爹乐意听当官小表弟的话,小表弟点了头,家里肯定也会同意。

    詹全该说的都说了,现在就等盛言楚拿主意。

    盛言楚一边饮酒一边叹气,拦着不让去吧,表哥肯定会不甘心,日后和他生分都有可能。

    可若是去了有闪失,他怎么跟大舅舅交代?

    “楚哥儿…”程以贵可怜兮兮地瘪嘴喊。

    盛言楚最受不得亲人这样,起身干脆道:“你去你去,但我一人答应怕是行不通,你得问我娘——”

    程以贵忙笑开往外跑,嘴里甜腻腻地喊着‘姑姑’,声音大的连屋檐下的鸟雀都吓得四处蹿飞。

    饭饱酒足,事儿也说得差不多,詹全跟着起身,展眉笑道:“放心吧,我说到做到,三年后,我定让贵子全须全尾的回来见你。”

    盛言楚握拳抬手和詹全五指碰了碰,郑重道:“你也一样,三年后你凯旋归来,我定亲自去城门口接你!”

    “好。”

    詹全阔步离去,屋外等不急的程春娘疾言厉色道:“楚儿,你咋能答应呢?贵哥儿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咋跟他爹娘交代?”

    尾随而来的程以贵蔫得跟打了霜的茄子一眼样,很明显挨了他娘一顿训斥。

    盛言楚强笑:“娘,你听我说…”

    “我不听。”程春娘摆头。

    盛言楚:“……”

    好说歹说,说到更夫都打哈欠了才将程春娘说动。

    可以去,但得先解决一件事。

    崔方仪翻年就十七,程以贵得给人家姑娘一个交代,总不能让崔方仪再等三年吧?那就成老姑娘了。

    程以贵闷声点头说他有打算,打算就是第二天一早不见了人影,只留了一封信,说他要回家成个亲。

    盛允南拢着袖子和阿虎在门口唠嗑。

    “贵叔回家铁定要挨打。”

    阿虎还没见过程有福,闻言问:“大舅老爷凶吗?”

    “凶。”盛允南撇嘴,“叔小时候玩赌,险些被大舅老爷追着几里路打!”

    阿虎‘咦’了声:“爷小时候还赌哇?”

    盛允南嗯嗯点头:“赌的,镇上有一个姓廖的私塾先生被叔坑的老惨了…”

    “咳!”盛言楚黑着脸站在两人身后。

    察觉到盛言楚射过来的警告眼神,盛允南躁得四处找缝钻。

    -

    梁杭云要去的国子监和翰林院同路,每日两人都会同乘马车。

    听盛允南提及廖夫子,两人坐上车后话题不由往康夫子身上跑。

    “我来京前去康家探望了,”梁杭云不知道该不该说,吞吐道:“康夫子身子已经大不如前,不过精神头倒还行,章哥儿一直都伴在康夫子身边…”

    这时马车拐了个弯,马上就要到国子监,听了一堆家常的盛言楚微眯起眼:“夫子是不是见过俞庚了?”

    俞庚从翰林院出去后做了个小县令,上任的地方离怀镇不远。

    梁杭云楞了下:“见过了。”

    马儿嘶鸣一声,外头阿虎适时喊:“爷,国子监到了。”

    梁杭云背起书箱,回头凝望了一眼端坐在那的好友。

    好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可他满肚子里的秘密似乎被好友看得清清楚楚。

    梁杭云心头苦笑,果真是不会哭得孩子容易被欺负,那俞庚不过是跪在康夫子膝盖边嚎叫了几嗓子罢了,康夫子竟就信了俞庚的一面之词,认为好友仗着李家的势针对俞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