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哼了哼,这话他爱听。

    趁着老皇帝心思飘移,盛言楚赶紧使眼色给盛元勇,盛元勇攥紧五指,一番心理建设后,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起初声音颤颤巍巍,当中途听到御史言官怒斥盛言楚背弃族人时,盛元勇这个盛氏族长不依了,梗着脖子指责御史言官。

    “你瞎说!”盛元勇不清楚对面是几品官,反正整个大殿的人都要听他说,那他就豁出去说就是了。

    “楚哥儿何时弃了族人?他没有!”

    御史言官截走盛元勇的话,将折子摊开:“怎么没有?十二年前,他未独户之前对盛忠麦这个祖父恶语相加,身为子孙,亦没有向家中祖母叔婶摆出敬重!”

    盛元勇嘀咕了一句:“还祖母叔婶,那些黄鼠狼亲眷给你,你要不要?”

    “什么?”御史官年迈,耳朵不太好。

    五皇子带头笑,五皇子党的人皆开怀大笑。

    老皇帝怒拍龙椅:“朝堂重地,笑什么笑?!”

    说几句话就要喘半天,捂着胸口指向盛言楚,又指指盛元勇:“让他——”

    ‘滚’字还没说出口,就见盛元勇噗通往地上一跪,快言快语的将盛言楚当年在老盛家受到的委屈道了出来。

    盛元勇是实在人,自己将自己说哭了,末了没等老皇帝让他起身,他自个就起身往文官堆里踉跄着走,追问他们若是盛言楚,是否能做到盛言楚现在的万分之一。

    文官们哪里见过这阵势,燥红了脸侧开身子不理盛元勇。

    不理没事,盛元勇就唱独台戏,百官好征服,老皇帝却不好糊弄,一声暴怒,盛元勇激灵的发抖,啪叽往地上一跪,额头冷汗直流。

    “祖宗长辈再如何不是,他盛言楚也不能对长辈不敬!”

    这番话老皇帝使出了九成的力气,吼完后老皇帝累得眼皮子打颤,站起来的笨重身子猛地往龙椅上一跌。

    苗大监忙过去给老皇帝顺气,底下的五皇子翘起的嘴角强行压了下去,在场的人除了盛元勇,各个都知道老皇帝这话其实骂得是五皇子。

    进了洛书门后,五皇子和老皇帝之间积攒的怨气愈发的大。

    老皇帝觉得五皇子背着他进出洛书门拿解药是在挑战他的皇权,而五皇子一心都在洛书门后的秘密之上,恨极了老皇帝,为此这半年来事事和老皇帝对着干。

    “传太医!”五皇子虽厌恶老皇帝,但体面活还是得做够。

    太医喂老皇帝吃了几丸药后,老皇帝面色稍有好转,那帮御史言官见状,当即又在殿上数落起盛言楚的罪行。

    说来说去,无非是盛言楚没分家前对盛老爷子和越氏等人大不敬。

    盛元勇有心想替盛言楚辩驳,可人微言轻。

    一时间盛言楚屈于下风。

    对于言官的谴责,盛言楚并没过多在意,大不了他就担下这些罪名。

    老皇帝隐有回光返照之像,新帝登基,他就是天子近臣,做不了干干净净的纯臣,那就不做,后世子孙如何看待他随他们去吧。

    就在盛言楚舍身背下罪名时,盛元勇小声道:“楚哥儿,你爷…不是,盛老爷子在宫外呢,他来京城就是为了帮你呀。”

    “元勇叔!”盛言楚神色晦涩,语气怅然:“我不是说了不要带他过来吗?”

    盛老爷子身子虚的不行,再折腾,小命绝对要送给阎王爷,他宁愿被人骂不孝也不想看到盛老爷子因他而死!

    盛元勇低着头叹气:“他自己要来的,将死之人其言也善,虽你跟老盛家已经断了香火,就冲你后来给的养老银,他也愿替你着想一二,你别有负担,这次换做族里别的老人,他们也会大老远过来援你一臂之力的。”

    “抬人进来。”五皇子忽道。

    盛言楚欲言又止,五皇子目光灼灼盯着他,只字未语。

    盛言楚懂五皇子的意思,六亲不认的罪名他不能扛,一旦扛下,下一步御史言官就会将不孝的矛头指向五皇子。

    老皇帝不喜五皇子,但五皇子监国期间兢兢业业,老皇帝挑不出别的毛病,陡然指责五皇子不孝,老皇帝一时又没证据,只能杀鸡儆猴威慑一下五皇子。

    其实说白了,老皇帝闹这一出只是觉得五皇子在他没死之前挑战了他的皇威罢了。

    盛言楚苦笑,天家父子闹别扭,却要将他这个小人物拉出来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

    中风瘫痪的盛老爷子一抬上来,在场的官员皆疑惑不解,盛老爷子哑着嗓子道明身份后,朝堂风向一下变了味。

    不管是越氏还是白氏,都没有当事人盛老爷子好使,盛老爷子气息奄奄地说盛言楚对他很好,那就是很好,便是老皇帝也无话可说。

    御史言官酱红了脸,借口说盛老爷子被逼迫或是假的,五皇子手一挥,自有人上前怼御史。

    盛老爷子可不甘心自己大老远跑来一趟被人戴上假扮的帽子,当即哆哆嗦嗦的从怀中拿出一应的证明,这下御史们闭上了嘴。

    老皇帝自知今日被五儿摆了一道,嘴唇剧烈抖动几下后就晕了过去。

    太医们慌作一团,一番救治后冲大臣和五皇子摇摇头。

    御史们一听老皇帝命不久矣,当场吓得脸色惨白,他们不满五皇子登基,还指望着老皇帝另点新帝呢,老皇帝在这种关键时刻怎能撒手?

    可事态已定型。

    盛言楚和盛元勇抬着盛老爷子回了盛家不久,在京城闹了半月有余的‘状元六亲不认’案拉下帷幕。

    盛言楚沉冤得雪,而那些弹劾他的御史就不好过了。

    五皇子将白氏和越氏带子另嫁的折子往那些人面前一扔,质问这种不将朝廷律法放在眼里的女人说得话可信之度在哪?

    御史们见五皇子将提供线索的白氏和越氏翻了出来,当即方寸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