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赶来的十一和十,面面相觑一眼,一个护在自家主君面前,一个就要冲着穆盺杀去。

    “十一!”

    十一没有听到先前穆盺那堪称侮辱的话,自也就没了主辱臣死的决心,被这么一呵,立马冷静下来,没有冲动。

    “退下。”

    “是,主君。”

    长孙墨压了压心头的火气,眸光冷飕飕地看向穆盺,好一会才道:“女郎好刀法。”

    “一般吧,可惜没有砍掉某个别的不行,就只会开口喷粪的狗脑袋!”

    “……是么?那女郎日后可要小心了,这咬人的狗,向来是不叫的。”

    这是在威胁?

    穆盺嗤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长刀,反唇相讥:“郎君说的是。可惜可惜啊,郎君你不过是一条会叫的狗,想来是咬不到人的。”

    长孙墨眸光一寒,在十和十一欲要暴起之前,冷冷的给眼神,镇住了两人。

    他说:“走。”

    “……是,主君。”

    几乎同一时间,姗姗来迟的酒楼掌柜,点头哈腰的赶了过来,在见到血的时候,就倒抽一口冷气,可是见两伙人似乎真的要散场后,又长长的的舒了口气。

    “客官,客官小老儿给你们换一套雅间吧……”

    穆盺虽然小胜一筹,可也正火气上头,哪有心思再换个雅间掰扯?她冷眼扫了刘怀恩和蓝凤儿两人,抬脚就离开了这间酒楼。

    第75章 薛茂山

    半个时辰后,某间民宅中。

    穆盺大马金刀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站在那里一副进退两难的刘怀恩,再看看一直想要开口,却一直被刘怀恩用眼神镇压的蓝凤儿,终于忍不住“呵”了声。

    刘怀恩心头一跳,想到早年的一些事情,浑身发紧。

    “阿昕,你……”

    “嗯?刘家兄长,这是叫某什么呢?”穆盺眸光一眯,眼中的煞气陡然爆发,气势骇人。

    “……少主!”刘怀恩在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单膝落地,已然是一副最为恭敬的姿态。

    蓝凤儿怔愣了下,有些茫然此刻的情景,下意识地上千了半步后,多年养出来的警觉性又让她倏地顿住了脚步。

    “你……怀恩哥哥,你们……”

    穆盺都不需要去看蓝凤儿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想要问什么。

    啧,新苗族的圣女啊,怕是娇养长大的吧。

    又或者——

    能有如此不谙世事性情,也少不了穆家军的功劳呢?

    穆盺微冷的眸光注视了刘怀恩许久,久到刘怀恩都生出了一种时光倒流错觉,好似,坐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什么绿衣女郎,而是记忆中的那位恍若天神一样的男人。

    那个时常会出现在自己幼小又无助的梦中之人,那人有一双温暖的大手,以及同样冰冷又摄人的眼神。

    只是,很多时候这种眼神对着的是别人,而如今……终于轮到了自己吗?

    是了是了。

    自己这么多年,虽然没让穆家军败落,但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带着这些人龟缩在岭南,早就让穆家军失去了锐气,变成了一支再也无法上战场的队伍。

    就连他自己,现在不也贪图平静和安逸了呢?

    甚至在听到穆盺话里透出的意思后,辗转难眠,频频想要逃避……

    是的是的。

    正是因为这样的逃避心理,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将所有心绪都放在了婚约上,为其纠结,徘徊,犹豫不定,像是个真的为情所困的男人。

    呵……

    呵呵……

    何其蠢笨?

    蠢笨的他明明知晓,所谓的婚约,义父当年确实是提了不假,但是紧接着后面的那些话是——

    “可惜,怀恩你比长安年长不少。而且长安的性情一点都不柔软,做妹妹还行,做夫妻……想来日后待长安长大,定然是看不上的。罢了罢了,这事儿是为父思虑不周,你啊,日后就把长安当妹妹看待……不,还是弟弟看待吧,我这闺女……”

    后面义父还说了什么来着?

    刘怀恩一时之间竟然有点记不起来了,只隐约还记得那一年的清明节,喝了十来坛烈酒的义父,因为想要祭拜义母却连坟茔都无处可寻的男人,哭的像是个孩子。

    那个时候起,他就有些明白,那个天神一样的男人,其实也终究……只是人。

    “刘怀恩。”

    “义……少主……”

    穆盺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人,问:“你可知罪?”

    “……刘怀恩,知罪!”巨大的愧疚让刘怀恩红了眼眶,他那只本来还曲着的膝盖,“砰”地砸在石板上,双膝落地的同时,是他愈发低垂的头颅,“请少主责罚!”

    穆盺闻言,目光舒缓了不少,比起责罚眼前的男人,她倒是更想要揍对方一顿。

    呵,亏得这么些时日,她还以为自己真是个渣女呢?

    敢情,不过是人家的备胎?

    穆盺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品德高尚的好人,她只是比坏人多了些良知和底线罢了,甚至除了穆芮,她对其他人连耐心的多少,也只是看心情和情况。

    是以,今日她在酒楼骤然对着挑衅自己的男人发难,便是给予刘怀恩的一次警告,和试探。

    若是对方看不明白,那此时此刻,便是给对方的最后一次机会。

    若是再不懂,穆盺不介意用别的手段,得到穆家军!

    甚至,现如今知晓穆家军这些年在岭南过的生活后,穆盺最新的计划中,他们已经不再那么不可取代了。

    一个从上到下都失去了斗志的队伍,要来何用?浪费粮食吗?

    “穆家军能用之人,怕是只剩下两成。”说这话的是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他一边摇着羽扇,一边捋胡须,端的一派高人风范。

    他说,“只是,这两成,虽是可用,但是孙某却不建议主君去用。”

    长孙墨眉毛微微一扬,不置可否。

    没等到主君的垂询,自称孙某的谋士有些无奈,只能轻咳一声,继续道:“穆家军当年确实是一支精锐之师,从太·祖之年时,他们就因着主帅穆三娘的缘故,在战场上战无不胜;后来穆三娘故去,虽是沉寂了一段时间,可是信念还在,所以才有了穆博远。”

    “穆博远也不愧是穆氏后人,穆家军成就了他,他又何尝不是成就了穆家军在西北,在大夏人心中的无冕之军的名头?可惜,可惜啊。”

    孙谋士喟叹几声,若非是他眼角眉梢一个劲儿的在往旁边的人身上飘去,想来这几声的叹息,会显得更加真情实意点。

    “……穆博远已经死了,穆家军便废了一半,如今又沦落到岭南,便又废了一半。而孙某为何说穆家军只有两成人能用呢?那是因为,主君不是穆家人。”

    说到这,孙某是彻底歇了卖关子的心思,连带着高人风范也彻底没了,他羽毛扇一甩,两腿一抬,搁在条凳上,身体后仰靠着轮椅,叭叭道,“十年过去,穆家军不说在岭南生根发芽了,但是绝对是稳定下来了。这人一稳定,平静日子过久了,又有几个还有志气的?”

    “没了一往无前的气势,若是有忠心在,也可用一用,可是一来主君不是穆博远的儿子,连女儿都不是,穆家军就算有那些个想要博前途的人,也没必要选择主君不是?”

    “哦,对了。老子还差点忘了,穆家军现在好像还有个头儿,叫,叫啥来这,好像是穆博远外室子?啧,亏得当年老穆还是个深情人,结果掀开来看……啧啧……”

    一开始长孙墨还是有听孙谋士分析的,但是当听到后面那些个不着边际的话后,脑中的思绪便也理所当然的和飞了。

    他花了几息的功夫思量了下穆家军可用与否的问题,而后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当然,有一部分孙谋士方才所言的缘故,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不想去抢穆盺的东西。

    哪怕,前世的时候,穆盺好像从来不曾想过去找穆家军,甚至似乎从头到尾都忘了穆家军的存在……

    他也不愿意,让穆盺的东西,落在别人手里,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哪怕,就让穆家军就此烂在了岭南那种地方。

    穆家军的问题并不能让长孙墨花费多少心力和时间,但是近日酒楼里的那个无耻女人,却让他生出警惕和不安来。

    总觉得,对方所图,怕是与自己一样。

    “主君?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