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兄此话是?”

    “穆家军,阿昕就不想要了?”

    穆盺嗤笑一声,耸了耸肩,不答反问:“义兄觉得,穆家军于我而言,还有几分助力?”

    刘怀恩一愣,继而便是羞愧的说不出话来。

    是他,让精锐之师,成了没牙的老虎。

    以至于害得如今少主正是需要用人之际,竟无人可用!

    穆盺见刘怀恩如此情态,安慰了两句,就重新将话题转了回来,“既然你我的婚约不作数,那么义兄与蓝姑娘的婚约,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我,我和蓝……”

    “停!”穆盺比了个手势,“义兄,我并无探究你隐私之意,更不会插手你的个人问题。不过,作为你的义弟,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不是所有的好姑娘都会在原地等你的,你明白吗?”

    “我,我……”

    “哦,对了。作为穆家少主,我更希望我的副手,能尽快处理好自己的私事,不要因私废公。”

    话音落下,穆盺就站起身,直接离开了这间耳房,往侧边厢房去。

    她还需要好好想想,薛茂山的事情。

    对了,薛茂山当年离开之时,带走的又是穆家的哪一支人手?

    来福叔提到过,父亲麾下当年有七支奇兵,其中分别为擅战的战部,擅刺杀的暗部,擅经营的商部,擅兵事的谋部,擅改装蛰伏的间谍部,擅探听消息的鼠部,以及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又是什么?

    穆盺不是记不得来福叔说的最后一支奇兵是什么,而是彼时来福叔也摇头说,最后一支,父亲似不愿意提及,故意略去了。

    似乎是,当时已经不存在了。

    而如今,战部和谋部大都随着父亲的死亡,战死沙场;暗部随着如今的穆家军,成了半废的棋子;而商部和鼠部,穆盺一时半会不能确定这两部还存在与否,又或者存在多少?

    毕竟早年每个部是二十人,商部和鼠部之人也是最有可能会被父亲通过各种手段保存下来,甚至交给某位心腹的两个部。

    只是,父亲会交给谁呢?

    会直接交给一个人,还是会一分为几,确保各自安全呢?

    想到当年,自己还曾经和便宜父亲侃侃而谈了一番,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面的行为,是如何如何的傻逼……

    彼时的父亲是怎么说的来着?

    父亲先认同了自己的观点,然后转口就说,军营此法不当用,因为人一散了,人心就散了云云。

    那么问题来了?

    给自己留后手的便宜父亲,最后是会按照她说得那样,多放几个篮子,还是为了保证人心不散,直接放在一个篮子里面呢?

    还有,当初自己除了提到开就酒楼弄一群美人做服务员外,好像也提到了米老鼠和唐老鸭……

    现如今服务员出现在云间酒楼,那米老鼠和唐老鸭,会不会也成为了某种暗号?

    第77章 小产

    穆盺揉了揉眉心,有点小后悔,早知道当初自己就不胡乱哔哔了,这随口一哔哔爽是爽,现在坑的还是自己啊。

    “叩叩。”敲门声响起,传来刘怀恩有些急切的声音,“阿昕,可在?”

    “何事?”穆盺打开房门,问。

    “少主,有消息!”

    一只灰色的鸽子,正歪着头在梳理翅膀,间或低下头,喝一口旁边的水,又啄几颗谷粒,然后继续梳理翅膀。

    期间,鸽子喉咙里发出来的咕咕声,成为此刻白马寺某处殿中的唯一声音。

    终于。

    一直沉默的元帝开口了,“来人。”

    “陛下。”守门的大太监小心翼翼的踏出一步,低头垂目,半点没有多看殿内一眼的意思,哪怕是那只本来正好好的,突然就僵硬的从窗台衰落在地的鸽子。

    “拿火盆来。”

    “是,陛下。”

    摇曳的火舌轻而易举的就将投入的纸条给吞噬殆尽,只是那只被丢进来的灰鸽,却足足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将它连皮带骨的变成一堆灰烬。

    元帝直到此刻,才站起身来,而后往殿外走去。

    只是。

    这个方向……

    大太监心头打鼓,犹豫再三,终究是硬着头皮上前半步,“陛下,您……是要回宫吗?”

    “这是回宫的路?”

    “呃,是,是的。陛下,娘娘的殿……”

    “娘娘?朕的娘娘不都在宫里面?”

    陛下这是心情极其不好啊。

    大太监这下子面上的冷静都保持不能了,他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却又拼命的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此刻若是跪下去了,这辈子也就跪没了。

    指不定……

    指不定陛下还要把他当那只鸽子一样,丢火盆里面,烧个尸骨无存……

    元帝目光阴沉沉地扫了眼已经吓的快要昏厥过去的大太监,脚步一转,似是要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只是,走了半步后,又顿住了。

    因为,他今日想要见的人,先一步走了过来。

    对方穿着十来年如一日的尼姑袍,灰扑扑的,空荡荡的,像是……

    只要风吹的大一些,就会被吹跑一样。

    可是,再看到那张脸,那双眼睛后,元帝就笑了,“如烟,朕都老了,你竟然还这么年轻……好看。”

    段如烟瞳孔几乎反射性的收缩了下,似乎是被勾起了什么往事,眼底的恨意浮荡了一瞬,又坚定如初。

    “楚天佑,你怎么还没死?”

    一个“死”字,被咬的甚重,重的似乎都能让人听到血腥的味道。

    而很快,这种似乎便成了真实。

    “滴答滴答……”

    有血,顺着她段如烟的袖子,滴落下来,在青石板上晕染成一抹艳红的花来。

    元帝的表情一边,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了半步,可也就只有这半步,他就在段如烟愈发凶狠的视线中顿住了。

    明明不愿的距离,可以说是近在咫尺的距离,而如今,这位坐拥天下的帝王,却终究没能跨过去。

    也是,血海深仇,那么多条人命,元帝再是自负,也明白,他和眼前的女人,再也回不去了。

    当年御花园叫着自己大哥哥的少女,当年鸳鸯盖头之下,对着自己盈盈一笑的女郎,当年……

    当年与他诀别,持剑刺他的段如烟。

    元帝眼底的温情,很快就被暗沉和冷光取代,他注视着段如烟,缓缓道:“再多半个月就是瑶光的大婚。”

    “……与我何关。”

    “我听说,瑶光来见过你。她和你,很像。”

    段如烟面部骤然抽动了下,又倏地一笑,“楚天佑,你难道就没发现,瑶光更像另一个人吗?”

    “哈哈,怎么不说话?是了是了,你怕是忘了吧,我和姐姐一母同胞,我姐姐!段琳琅!瑶光,可真会长啊,长得和我姐姐,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元帝面色不可抑制的沉了下来,尤其是随着段如烟那刻意强调而愈发掷地有声的四个字,眼底的冰冷都染上了血色。

    “怎么,生气了?想起来了?哈,哈哈哈……是的,你怎么会想不起来呢?我姐姐可是说过,她下了地狱,都会诅咒你,诅咒你——断!子!绝!孙!”

    “来人——”元帝突地开口,“把她带回去,看好。”

    “是,陛下。”

    被突然按下了穴位变得僵硬的段如烟,目光中透着疯狂的恨意,衬着那张因为脸,一时间竟然诡异的和记忆中的段琳琅重合到了一起。

    只是,那又如何?

    元帝并没不畏惧,他甚至都没有移开视线的想法,就这么冷冷的看着段如烟被带走,然后,消失不见。

    就像是,最后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的段琳琅。

    只是。

    脑中那嘶吼的诅咒声,犹如魔咒,时时想在耳侧。

    断子绝孙……

    断子绝孙……

    断子绝孙……

    前文有言,自登基后,元帝后宫再无所出,元帝未尝不曾为此气急败坏过,可是愤怒过后,便生出丝丝缕缕的惊惧和不安来。

    而如今,这些丝丝缕缕的情绪,汇集成网,让他的理智再也惮压不住。

    因为,他的孙子,如今……也没了。

    是的,没了。

    本来是有的,但是死了。

    就连老三费尽心思弄到手的岳家女儿,他看在对方怀孕的份上而放对方一马的女人,昨日晚上,小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