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哲曾经想过,如果这世界上真有所谓命中注定,那个梦里的声音就应该是那个注定了他将要遇到的人。

    他不知道梦里那人是谁,是男是女,是什么性别,想不起来他到底说了什么,自己又为什么会痛。

    他只知道,那个人说的,是中文。

    于是在博士毕业要正式加入研究所之前,在父亲的建议下有了这一次的ga year。

    梅哲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这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这些天应该算是过得很愉快,接触了国内的信息素产业,见到了些不一样的人,有的人甚至还很有趣。

    但是,他依然没有遇到能让他心动的人。

    这个梦为什么在此时出现?

    在京城已经待了近一周,这个梦是在催促自己踏上下一段旅程了吗?

    梅哲决定下周去h城玩玩。

    听说八月里那里多雨,不论是竹风桂雨还是烟树梦泉,都是难得的美景。

    梅哲想起很多年前读到过一首诗,诗里有伞下如丁香花般的女子和雨巷里的青石板路,突然便生起了去江南看雨的念头。

    第二天上午,梅哲订完票订好酒店,正在收拾行李的时候,陈越的电话打了进来。

    “梅哲,昨天的事情谢谢你了,你果然是搬人回家的最佳选择。”

    “陈总啊,过完河,我就从梅博士变成梅哲,您也变成你了啊?”

    梅哲隐隐觉得电话那头的陈越在笑。这个人的痛苦来时猝不及防,消失时也转瞬即逝。

    “找您办私事的时候,您当然是生命科学的梅博士。不过,我这次跟你联系是来帮助你完成本职工作的。”

    “哦,说来听听?”

    “我们几个朋友月底要去海池环山穿越,周末两整天。你去不去?没装备没关系,我有个朋友是开户外装备店的,你去他那里,什么都有。”

    梅哲没犹豫,“我很少徒步,基本不爬山。”

    陈越失笑,“不想去你直说。你觉得你看上去像是不做户外运动的样子?爬个3000米海拔的山而已,beta也是男人,你到底行不行?”

    梅哲在心底靠了一声,“骑马滑雪跳伞潜水冲浪,you na it 我让你看我行不行。徒步就算了,这种运动太娘,我没兴趣。”

    陈越的声音不是太高兴,“那成,改天你要是想玩点别的,咱们再联系。”

    挂了电话,梅哲有点心神不宁,等第二天坐上飞机关手机的时候才醒过味儿来。

    陈越真是个古怪的人,看上去心胸很宽广,但一说徒步太娘就跟戳了他的死穴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也有死穴啊,梅哲想起小时候最怕自己是个oga,就是现在也坚信男人死也不能不行。

    梅哲在心底耸肩,得,可怜的梅小哲同学和陈大越先生死穴撞一块儿了。

    第4章

    h城在东部,除了江南水乡的秀美之外,这些年渐渐地成为华国重要的新商业中心。

    梅哲的印象中,父亲似乎带他来过这里,也许是曾经路过。h城最美的是水,不止是城市南面的大湖,整个城市布满了错综复杂的水系,到处都是散落的池塘和湖泊,就如铜镜边还点缀着散落的珍珠。

    梅哲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雨。

    在一周的连绵阴雨中,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丁香花般的姑娘并不是作者在满怀憧憬地回忆曾经的初恋,而是在描绘自己彷徨在没有欢乐,没有阳光的黑暗现实中,徒劳地想抓住如梦般飘然而逝的希望。

    这个后知后觉让梅哲很是抑郁。

    像是又回到了他自己的噩梦里,拼命地想抓紧那个说话的人,却连那个人是谁都看不清楚。

    不过噩梦倒是没再来拜访,于是他也没离开h城太远,跟着几个年轻人跑到旁边一个很有名的水镇去住几天。

    水镇最好的住处在景区里面。

    包括梅哲在内,四个beta男青年一起去住了景区里的青年旅舍,一百元一人的四人间,以大家的预算,可以住上一个星期,于是完全可以跟那些拖家带口的游客做出不同选择,比如睡到自然醒,比如把景色关在窗外打一下午的扑克,比如斜躺在水边整日整日地卖呆。

    水镇多水多桥,梅哲靠在岸边石上看从河边穿过的水乡乌篷船,常常会被水波荡漾的天空倒影迷惑得分不清自己是在水边还是在天边。

    他有时候甚至在想,也许这不是一片陆地上交错的水系,而是一片巨大的汪洋中无数浮岛,数百座桥将浮岛缝成一片,风起时,他身下的浮岛便会跟着大洋起伏的潮汐一起荡漾。

    荡漾得他忘了时间,忘了噩梦,忘了此身何处,今夕何夕。

    那首诗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倚在河边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船上看你,

    清风撩乱了你的碎发,

    你看见了爱人的眼睛。

    …… 靠!

    猝不及防地,梅哲在擦肩而过的乌篷船里,看到了一双狭长的,眯着眼都掩盖不了神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