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的峰会上,陈越那个session来的人还不算少。

    他有相当的自知之明,开场演讲在技术上的介绍很简单,着重谈的是基因库跟信息素数据库之间充满想象力的商业价值空间。

    之后的anel环节邀请的几位嘉宾自然包括了梅哲,给的title很模糊,不过在这次大会上仅有的几位学者都是类似的模糊title,毕竟在这个领域的科学界此时正是专利和标准斗争正激烈的时候。

    出乎梅哲的意料,大约是陈越谨慎挑选了嘉宾的缘故,几位产业里有不轻份量的嘉宾讨论下来,除了个别一两位,倒是都表现出来对这个提案的看好,甚至有几位表示自己的集团也愿意适时参与。

    梅哲也如他自己申明的那样,对于陈越提到的问题发表了中正的看法,既提到了高可靠性,同时也提到了数据覆盖率的问题。

    他的直觉告诉他,讲清楚缺陷的保守回答,可能对陈越更有利。

    这世上百分之百确定的好事,大多是骗局。

    anel之后众人开始接受现场观众提问。

    不知道是不是陈越有过预先的安排,前几个问题不但很好回答,而且进一步坐实了这个提案的价值。

    直到有人站起来地问了一个问题。

    “陈总背后有仰安集团的支持,我们并不怀疑这件事能否办成。但数据库建立之后的风险不知道陈总和诸位有没有考虑?是否存在一些风险让这个数据库里的内容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用于别的目的?比如,极端信息素信徒,比如,跟踪特定的信息素拥有者?”

    梅哲突然一愣。

    陈越提到过特殊信息素,而在信息素领域里,就如当年的人种论一样,也有一些极端信息素信仰者,特殊信息素拥有者就是他们狂热信仰的对像。他们认为特殊信息素拥有者是最优秀的人种。一部分狂热者愿意追随,甚至奉献自己的一切给特殊信息素者,而另外极少数被称为狂信徒的,则坚信与特殊信息素拥有者形成完全标记会带来通神般的性体验,并将自己的信息素等级拉到那个神圣的级别。

    信息素极端狂热者,是几乎所有的信息素学者都最痛恨的人。

    梅哲皱着眉望向坐在中间的陈越,陈越是这种人吗?

    但他的古怪行为,几乎全部可以通过这个结论来解释。

    梅哲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相信。

    第5章

    陈越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身来环顾会场,也一一看过嘉宾们,在梅哲旁边一位上了年纪的先生那里似乎额外地多停留了一瞬。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胸中的什么情绪,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是的,我确实别有用心。”

    陈越语惊四座。

    梅哲继续皱着眉头望向陈越。

    陈越笑了笑,笑得有些悲伤。

    “很多年前,我爱上了一个人。他的分化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突如其来,然后……”

    陈越没有继续说下去。

    收拾心情,他的声调重新平静。

    “我做过调查,绝大多数的oga曾经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自己的分化何时到来,以及伴随初次分化一起到来的失智发情热。”

    大屏幕上投出了一系列的数据。

    “事实上,分化的事故并不多,国内的统计数据不到5。而真正出现不可逆转的后果的,还不到1。”

    “但是…… 那是一个人的自由意志完全屈服于本能的时候。alha, beta, oga,三大性别中,即使是alha的被动发情,也可以靠理智来控制,而只有oga,会遇到这种本能对理智的完全压制。”

    “虽然真正出现不可逆转后果的概率不到1,但对这不到1的oga来说,要不然所托非人,要不然终生懊悔,甚至有的人的一生到此便戛然而止。”

    “所以,在世界各国的民调中都有同样的现象,90的人在分化前都明确表示希望自己不要成为oga,而对早早发现自己是oga的人来说,823的人都表示他们青春期时最大的焦虑是突然分化。”

    底下的人群开始交头接耳,大家茫然对望,不知道陈越想说什么。

    陈越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感谢像梅博士这样的学者,也感谢整个科学圈致力于信息素技术的应用,分化后oga既可以使用临时抑制剂,也可以根据自己的信息素定制抑制剂实施长期抑制,但面对初次分化,唯一可以用的,仍然是随身携带临时抵制剂,因为无法预测信息素而定制长效抑制剂。从16岁到28岁,随时携带。谁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哪个因素,什么人,怎么样的情绪波动,就让初次分化突如其来。”

    听众的声音开始小下去,众人露出深思的神情。

    “基因预测信息素的数据库,让长效初次分化抑制剂变成了可能。”

    “一个两个的样本没有意义,我们需要大数据库。跟基因库联动的信息素数据库。为所有的oga提供多一种可能的选择。”

    陈越的眼神很亮。

    梅哲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这是一个他没有见过的陈越。

    “我不想我爱的那个人的悲剧在别人身上再度出现。”

    “我也不想还有别的alha如我一样,自那日后,日日夜夜地被想念窒息。”

    “我们为什么要屈服于本能和命运?我的爱人拥有不弱于我的意志和坚定,我虽然是alha,但我仍然想问,为什么这样的oga注定在他的某个时期就必须因为本能而依附于alha,而不是让他们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力?”

    “也许,让我们想得更远一些,分化前的长效抑制剂是不是有可能给予那些还未分化的oga一个新的选择?让他们可以选择用beta的身份在人类社会取得他们应有的成就,获得他们应得的尊重?”

    “我知道我们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取得了高成就的oga,但我们真的能否认吗?oga想要得到同样受尊重的地位,要付出的代价远比别的性别大,要对抗的本能,也远比别的性别多。”

    “为什么不能给自由意志再多一点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