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种模糊的直觉,信息素学术圈即将爆发一次重要的技术跃迁,而技术跃迁的背后一定是产业变局。那些人动手的意图很明显,效果也很显著,梅哲走了,他也被拖了半年时间,现在他需要尽快赶上去。

    他已经不再只想做一个环节了,他要做所有价值链之后的技术平台,产业价值链的点与线都不在他眼中,他要做战略面。

    掌控全局之后,看谁还敢再来动他和……他的人。

    把能想到的所有的事情安排完之后,已是华灯初上的时间。

    他关上光屏,站到窗前看向这个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的家他不想回去,无数星火中没有他的一盏。

    第22章

    五月,陈越去参加了一个聚会。

    最近陈越已经推掉了所有可以推掉的聚会,但总有一些推不掉,比如卢晏如的婚礼。

    在婚礼上陈越见到卢晏如的beta爱人,而让所有人震惊的是,卢晏如在婚礼上宣布自己已经摘除了oga腺体,放弃了oga性别,加入beta。

    陈越被震撼得无以复加,难怪12月5号出事,一直到1月底时卢晏如才来见面给他一个所谓的交待。

    ……他去做腺体手术去了!

    婚礼发言中,卢晏如特地感激了军分区的领导,做为oga能在部队里得到这样的发展充分体现了部队领导对于各种性别的一视同仁。而他的选择是因为对自己爱人的尊重,同时也是爱人对自己的尊重。在成为beta之后,他会更加努力地为人民服务。

    陈越明白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oga与beta之间的结合很危险,因为alha一生可以标记多位oga,而oga做为被标记方,一生只能被完全标记一次。所以ob结合的风险远大于ab结合。卢晏如上一次差一点就被坑到完全标记。

    他突然想起梅哲曾经说过,如果卢晏如肯把自己的温泉信息素燃烧殆尽成了雪原炽泉,他一定很爱你。

    卢晏如确实是一个为了爱可以不要自己a级信息素的人,他用摘除腺体的方式来实现了beta爱人对自己的彻底标记。

    陈越觉得眼眶有点湿润。

    所以新人来敬酒的时候,他真心诚意地对那位beta说,“卢晏如一定非常非常爱你,请一定要好好待他。”

    那位beta个子高而敦厚,长相并不夺目,却有种特别的稳重和睿智,他深深地望进陈越的眼里,笑着说,“会的。我也很爱他。”

    随即,这位beta伸出手来跟陈越紧紧一握,“我们很看好你的项目,请帮助人们实现不受信息素操纵的自由。”

    几杯酒敬得真心诚意,陈越略微有点醉意。

    他远远地看着卢晏如夫夫俩在各桌间敬酒,心里却想到了那个真心诚意地对自己说一定要待卢晏如好的梅哲,想起上一次在大哥婚礼时美好得如碧海蓝天的梅哲,想起每一次聚会时都会在不经意间看到的追逐自己的眼神……

    陈越茫然四顾,茫茫人海里没有了那个人,即使如此喧嚣的地方也如沙漠般孤寂。

    陈越没等到婚宴结束就离开了,回到自己公寓的卧室里,又一次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他打开了卧室里的投影,将梅哲一个接一个地投在了卧室中。

    terractive virtual rojection用在影像投影上是最新的技术成果,只是交互的效果不是很好,但虚拟3d很拟真。

    于是陈越就看到了今天聚会上怎么找也看不到的那个眼神。

    那是大哥婚礼上的梅哲。他一贯的碎发在海风中起伏,修长高挑的身材即便离得很远也能一眼看到,而他的眸子里带着笑,眼神追逐着某个人,专注而深情。

    然后是那个从4000米高空一跃而下的梅哲,降落后他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低低地说了不知什么…… 满脸虔诚,如羔羊般纯洁地向天地袒露他的悲伤……

    那个时候的梅哲受了多少苦?他当初丢下梅哲去找卢晏如,不接他的电话,没对他有任何交代,而梅哲呢?卢晏如一个电话就把他叫过来了,然后就是……

    最后,一个梅哲推开门稳稳地走进卧室,扛了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他,将他扔到床上,就在他现在躺的地方,然后他便看着梅哲认认真真地,替他脱下鞋子,外套,长裤,再过了一会儿,他拿着热毛巾来简简单单地替自己擦脸……

    陈越记得这个视频里梅哲的手经过的每一个位置,他看着虚拟投影中的梅哲轻轻抚过自己的脸,泪水终于流下,而梅哲则转身离去,视频镜头无法跟踪,远远地能听到门关闭的声音。

    陈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醒来时,iv还开着,这是梅哲在某次会议上做演讲的视频,那个会议陈越并没有参加,但他找会议组织方要来了视频。

    视频中,梅哲介绍了他已发表的论文成果,还提到了即将会有一篇论文,应该可以赶上明年五月底在意大利的第11届内分泌与信息素国际会议。

    ……新的成果?!五月底的国际会议?!

    陈越一跃而起。

    佛罗伦萨的五月,清晨便阳光灿烂,陈越坐在台下静静地等着大会开始。日程表上,梅哲的演讲是上午第二个,这是个很受重视的时段了。

    他到会场很早,办了法国的申根签证,辗转飞到佛罗伦萨时已是昨天深夜,但马上就能见到梅哲的复杂心情让他依然不能入睡,清晨起来怎么收拾自己都是一身的憔悴。

    这个会场离百花大教堂不算远,来的时候陈越远远地看到了那座优雅壮美的穹顶,让他想起这座城市的旧名,徐志摩译之为“翡冷翠”,但这并不是座冰冷的城市。

    他记得数年前来玩的时候,自己曾经在百花大教堂和乔托钟塔周围待了整个下午,爬完钟塔之后便去对着洗礼堂的天国之门发呆,然而身后传来了小提琴悠扬的乐声,回头看时是名女子在广场一角旁若无人地娱人娱己。

    那个时刻的印象已经模糊,他不记得那名女子的长相,不记得是什么曲子,只记得整个百花大教堂白色大理石郑重的古典优雅,穹顶和青铜浮雕的大气磅礴跟广场上回荡的乐声奇怪地混合在一起,在陈越记忆里留下了一个鲜活妩媚的佛罗伦萨。

    而记忆中印度洋那一夜再次升起,那是一个鲜活欢快的梅哲。

    陈越的心在剧痛中嘶吼,充满渴望。

    第一位演讲者已经上去了,大约还有五分钟。半年了,陈越离梅哲从未如此接近,他想见到他,想拥抱他,想请求他的原谅,想请求他的爱情,想请求他跟他在一起,让整个生命都鲜活起来。

    掌声中,第二位演讲者走上讲台,梅哲的演讲题目已经投了出来。

    陈越的心仿佛掉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