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已经想好了,等见到梅哲,一定要请他原谅,求他给自己一个机会。但听到梅哲轻飘飘地提起“s级雪原炽泉”时,他才发现他还是没有想清楚。

    是的,他可以问,甚至他可以肯定,梅哲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他只要问,他一定答。然后他苦苦追寻了八年,付出重重代价、百折不挠都要争取的答案就在此刻就可以得到。

    真正的唾手可得。

    然后他跟梅哲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现在本来已经就没有什么可能了。

    但问完之后他就彻彻底底地,永永远远地,再也不会有梅哲了。

    生命中再也不可能有梅哲的恐惧压过了他对八年前oga的执念,他咬着牙,表情狰狞。

    两人沉默着对坐了良久,梅哲又笑了笑,“陈越,你知道你若是问,我一定会告诉你。你真的不问吗?”

    “不问我可就走了?”

    陈越的眼眶都要红了,挣扎着问了一句话,“你会回来定居吗?”

    梅哲似乎还是没想到他居然会问这个问题,淡然道,“我没有回来定居的理由。”

    梅哲站起身来,“好吧,你既然没什么想问的,我走了。我会去你那边的track打个招呼再走。”

    “梅哲!”

    刚走出一步的梅哲回过身来,扬了扬眉。

    “那个人,他好吗?不不,你不用告诉我他是谁,他在哪儿,我就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梅哲笑容讥诮,“如果他过得不好,你真的不用我告诉你,他是谁,怎么找到他吗?”

    陈越的喉头抽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将头深深埋进手臂中,良久才哑着嗓音道,“不……我不用见他,我只希望他能好好的,如果他过得不好你可不可以帮他?但是你,梅哲……我,我……”

    他抬起头来望向梅哲,正想挖心掏肺地说出在心头说过无数遍的真心话,却发现梅哲早就离开了,只有jessica站得远远地,满面担忧地看着他。

    信息素产业峰会并不是个特别大的会议,总共也就两天,但陈越那个信息素基因检测的track出乎意料却又是情理之中的火爆,甚至有些企业和机构因为今年拒绝了展位和session,提出明年应该考虑把这个峰会办成国际大会,还要把两天变成三天。

    当然也有人马上去查梅哲提到的那个新技术是什么,风投资本是哪家,毕竟已经有一套专利在陈越那里了,抓住这一套专利还能赶个末班车,也没准就能跟陈越的海池涟漪平起平坐。

    这个产业链里的不少人都跟欧美学术圈有着各种联系,还没等峰会结束,消息就出来了。那一系列的技术专利确实已经申报了,实验室并不小,但背后的资本又是一个离岸公司,很不好查实际控制人,公司名叫zeth。

    陈越没功夫跟这些人掺和。

    梅哲没有失言,他那一天除了keynote seech和terview之外,还在信息素基因检测的track待了不少时间,认真听了几个演讲,甚至还问了一个问题,让那个被问问题的演讲者兴奋得满面红光。

    梅哲下午走的时候没有跟陈越打招呼,但跟去年一样,他们在酒店大堂遇到了。

    陈越知道梅哲一定会提前走,早就在大堂里候着,等梅哲走出来的时候,他又一次拦在了梅哲身前。

    梅哲这一次脸上连表情都没有,冷冷地看着他。

    陈越喉头依然抽紧,他清了清嗓子道,“梅哲,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梅哲有些古怪地望着他,“你要什么机会?”

    “我……”

    ……这该死的嗓子,需要的时候永远都说不出话来……

    “海池涟漪的事,我还不够给你机会?”

    “不,梅哲,我……我……”

    梅哲恍然大悟一般,冷笑道,“哦,我明白了。你还是想要你家oga的联系方式吧?”

    陈越心痛欲绝,习惯地想闭上眼睛,但又怕一闭眼这人又走了,只能红着眼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说,“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梅哲看着面前的男人那双平时顾盼生辉,神光熠熠的丹凤眼一片血红,额头上青筋突起,忽然心下不忍,推开他向外面走去,“打我原来的手机号。”

    每年的信息素产业峰会都在八月底,第二天峰会的日期,又是海池环山山难的纪念日。

    陈越开完会之后将各种收尾的事情交给了自己的团队,才背着登山包去了海池环山。因为晚了一天,这次他只能一个人独自登山。

    仅仅一年,再上山时的陈越觉得自己的感受已经变了。

    曾经的海池环山于他而言,是个烙印在心上永远无法忘却的地方,在这里有他的爱,有他的痛,有他跟那个oga初次相遇便刻骨铭心却痛不欲生的那一夜。

    每次来的时候他都沉默地跟着团队穿越,只是在到了狮子峰附近的时候,会独自去当年的那处山崖待上半天。似乎只有在那里充满电,他才有力量再回去面对无趣的生活。

    七年了,那处没什么泥土只有岩石的山崖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第八年来的人心情却终于有了不同。

    梅哲提及雪原炽泉打了陈越个措手不及,却奇怪地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找到了oga就会彻底地失去梅哲。

    不去找oga也不一定就能挽回梅哲。

    面临抉择时,陈越终于想明白了,不管梅哲最后会不会接受他,他想要的只有梅哲。

    所以即使能找回oga,他也不会再跟那位oga在一起了,否则,对他不公平。

    山崖虽然不算太陡峭,但落差约有十米,每次从崖顶下来的时候,陈越都会想起当初oga在漆黑深夜里爬上崖顶有多么艰难,但如果不是他拼尽一切爬上去,陈越必死无疑。

    呆呆地在山崖上立了半晌,陈越才习惯地拿出登山绳要系在崖旁的树身上,然后他突然看到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条被固定在石缝间的登山绳。

    这是一处远离主路的荒僻山崖,光秃秃的没有草,没有花,连海池环山漫山遍野放养的牛都从来不会往这边来,更不用说游客和登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