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盛心头一揪,他并不能很轻易地猜透池越的心思,他只意识到了问题。

    宗盛轻轻抬手抚了抚池越的额头,像是试探。

    “陛下将你派到爷身边,这些事情,你不用向陛下禀告吗?”

    池越缓了口气,微微往宗盛的手边蹭了蹭:“陛下都知道,不必我去多嘴。”

    “知道?!陛下都知道怎能允许?”

    “陛下的心思哪里容得我去猜。”

    “什么时候知道的?”宗盛觉得不可思议,若不是池越说的,陛下如何知晓?

    “若要我猜,大约该是百雁山围猎那时吧。”

    “围猎你也在?”

    池越点头:“在啊。”

    “易容了?”

    池越没答,宗盛猜就该是易了容的,否则宗盛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那时候池越并不晓得宗盛是跟在祁霄身边的,他易容应该不是为了避开他,或许是为了避开唐绫?

    想一想,宗盛有好多问题想问池越,却不知从何问起,就算问了,池越恐怕也不会作答吧。

    “所以爷留下唐公子在仰熙斋,是因为没必要遮掩?”宗盛总觉得心慌,又问,“这几日你帮着唐公子悄悄混入西行宫,是自作主张吧?没事吗?”

    池越微微耸了耸肩:“以前,我一定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太多余了,一点好处都没有。”

    不仅是宗盛,祁霄和白溪桥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池越还是帮了,自觉地很,原本他们甚至想都没想过可以悄悄将唐绫带入西行宫的。

    池越捂住脸,嘻嘻笑起来:“跟在殿下身边,连我都不知不觉任性起来了呢。”

    对宗盛的贪婪,对唐绫和祁霄的善意,都是。

    宗盛揉了揉池越的发,听池越又补了一句:“如果殿下不能继承大位,我会死得很难看。”

    宗盛的手一下僵住,他还来不及想那么远,以前他根本不必向,祁霄想做什么他照吩咐办事就好,而池越一句话就让他心惊。

    池越又笑:“逗你玩的。”

    宗盛不信,悄悄牵住了池越的手,让池越一下无声笑开,方才的闷闷不乐烟消云散。

    ***

    翌日天不亮,祁霄就将唐绫送回了华溪别院,然后直接入宫给太后和陛下请安。

    陛下见了祁霄没有多说什么,便让他回去休息了,既没有提户部尚未查完的案子,也没提是否要祁霄回抚州,更没提天策营。

    祁霄并不意外陛下如此不明朗的态度,宁晚萧特意让白溪桥传话给他,明明白白告诉他,陛下不会轻易让他离京,他只管安心,朝中和后宫再有多少想赶他离开元京的力量,他都不需要管,那都是陛下的麻烦。

    若不是宁晚萧,祁霄说不定会想办法留下,母亲的仇他不能就这么算了,何况白柳的事情还未查清,但他一旦有所动,都难免让人以为他有夺嫡之心,只会让秦氏和公孙氏更针对他,现在什么都不做、静观其变才是最好的。

    承明殿内,张绥安奉上一盏茶,默默退到一旁伺候。

    “张绥安。”

    “陛下。”

    “老九瞧着憔悴很多,也瘦了。”

    “是,老奴听方太医说,殿下哀思过度,一直在琳妃灵堂里跪着,吃喝都极少,方太医开了好些补药强行喂下了,勉强有些用。”

    “你之前就说他跪到昏厥,这孩子怎么不知道保重身体呢。

    一点分寸都没有。”

    张绥安不敢接话,陛下是一边责备一边心疼着,难得九殿下孝心如此,不像做戏,陛下肯定高兴。

    “张绥安。”

    “老奴在。”

    “你去安排一下,给老九选座宅子。”

    “遵旨。”

    张绥安心里默默想着,又要选宅院,什么时候选到、什么时候赐府都得掐算拿捏好了,这个消息也该在适当的时候、适当的透露出去一些,好让朝上、后宫都明白明白陛下的意思。

    ***

    祁霄出宫时,正是唐绫入宫时,二人在宫门口相遇,简单打了个招呼,擦肩而过。

    唐绫现在入宫非常频繁,每隔两日就要入宫陪陛下对弈,已无需陛下特意召见。

    唐绫到承明殿时,张绥安茶点都备好了,棋也摆上了。

    陛下正在看书,见唐绫来了免了他的跪拜之礼,指了指对面的位子:“坐。”

    唐绫面前是白子,执黑先行,陛下没多话,第一招棋照例是星位。

    陛下手里的书没有搁下,与唐绫对弈显得漫不经心。

    唐绫脸上有一丝微笑,他已经不是每一局都故意输一目半目了,若陛下像现在这样不专心,他就会下赢一目半目,给陛下一个台阶,是因为分了神才会输的。

    陛下似乎是在考验唐绫,有时候看似下的非常认真谨慎,其实故意下臭棋,唐绫要输不难,只输一目半目却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