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的声音从一旁的林子里传出来,祁霄循声望去,官道另一边是一处小陡坡,高耸的白桦树林遮蔽了祁霄的视线,他一时没寻见人影。

    祁霄提气飞身攀上陡坡钻入林子,在不远处寻到一条小径,有人行过的痕迹,所通往的方向与青岚的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致。

    祁霄稍稍松了口气,他们是自己走进林中的,但在找到唐绫之前,祁霄还是免不了焦躁担忧。

    “祁霄。”

    唐绫从小径另一头向祁霄走过来,不过几丈远,祁霄都等不及他慢慢走,施展轻功飞扑过去将人一把抱住。

    “让你担心了?”唐绫靠在祁霄肩头笑起来:“干等着有些无聊,便进林子看看。

    从那边是可以瞧见官道的,我没走远,一直等着呢。”

    顺着唐绫指的方向,青岚和叶淮都藏在树后,自觉回避。

    祁霄沉了口气,抱着唐绫没说话。

    “没人知道我离开元京,何况有叶淮在,青天白日的能出什么事?”

    唐绫在虎口峡遇刺的时候就是青天白日,还有一整队虎威军护卫左右,该出事还不是得出事,若不是祁霄,唐绫那时候就死了。

    祁霄心里有些闷,依旧不说话。

    唐绫在元京应付陛下虽麻烦却游刃有余,至少是安全的,可随军伐齐万分艰险,祁霄半分都舍不得,他是答应了,可唐绫的马车一出同会馆他就后悔了,就算他们计划周详、行事周密,打起仗来刀剑无眼,祁霄未必能护得住唐绫,只是这么想一想,他就心惊胆战。

    唐绫捧起祁霄的脸,柔声说:“我从前并不觉得自己不能习武是件多不堪的事情,现在才发觉自己无用,我会拖累你吗?”

    “胡说!”

    唐绫一笑:“不要让我觉得自己是你的累赘。

    我需要你保护我,但我不是只能被小心翼翼保护着的废物。”

    “……对不起……”祁霄忘了,他不是,从来都不是。

    只是琳妃出事后,祁霄就患得患失的厉害。

    “我们应该还有些时间吧?走吧。”

    “去哪儿?”

    “深秋了,陈山白桦树林叶黄似霞,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看的吗?”

    祁霄怔了怔,好像才发现自己身处白桦林中,眼前正是一片金灿灿的。

    唐绫牵着祁霄顺着山间小径爬上山,走不多会儿其他人就都都不见了,密林里只剩他们二人,四周围白桦树高耸着,将他们围在一个静谧的世界里,一条山径仿佛无始无终,就这么一脚高一脚低地前行,二人十指相扣慢慢走着,像是能走一辈子。

    祁霄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份闲情逸致来登陈山,或者说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来。

    陪着唐绫读山川志的时候,祁霄说要来看白桦树只是随口一说,觉得应当是一桩美事,于是许下一愿,没想到真有实现的一日,而且还来的这样快。

    祁霄握紧了唐绫的手,跟随着他的脚步攀山。

    陈山不算高不算陡峭,他们也不是真要爬到山顶去,唐绫五体不勤,走不多久喘息就开始有些沉了。

    “累吗?我背你?”

    唐绫一笑:“我没事,这点路就叫辛苦,进了凤林山我可还怎么活。”

    祁霄紧了紧握着唐绫的手:“胡说。”

    “这可不是胡说。

    我这么娇养着,真会成你的拖累的。

    大周往齐是平原,向着陈是太华江,往年跟在父亲身边真没试过翻山越岭,在山林中行军打仗,我得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了。

    况且我们要在大雪封山前入凤林山,要在山里度过一整个冬季,我这副身子,别说行军,怕连冬天都熬不过去。”

    “唐绫!有青岚在,你不会有事。”

    唐绫拉着祁霄往前走,没理会祁霄自己一人的干着急:“快到了。”

    前方的白桦树稀疏了些,很快他们到了一处山坡,虽然离山顶还远,却也能看见坡下一片金黄环绕,真像踩在一整片云霞之上。

    “黄昏的时候一定更好看。”

    唐绫回身抱住祁霄,笑起来,“冬天也一定很好看。”

    “唐绫……”

    唐绫仰着脸看祁霄,笑着对他说:“吻我吧。”

    祁霄低头吻住他,像含在心头的甜,可以将他前面十七年的苦涩全都淹没。

    唐绫发觉祁霄好像长高了,才几个月而已,眼前这个少年人似乎已经变了许多,但其实他一点没变,只是唐绫越来越了解他,便是越来越喜欢他了。

    “祁霄,我们已经离开元京城了,有件事,你得先答应我。”

    “你说。”

    “此战关系天下苍生,许胜不许败,你要做那领军之将,就得清楚,跟随你入凤林山的每一个人都是将性命交托给了你的,你得担得起他们的生死荣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