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越……爷,我想,见他一面……”

    “我在,我在,我在这里!宗盛你看看我啊!”

    池越唤了他好久,宗盛却再没有反应,方才他根本没清醒过来,只是在说胡话,他想见池越,如果这就是他生命的尽头,他想见池越。

    见到了池越要说什么,他并不知晓,他只是想再看他一眼,就一眼,就够了。

    祁霄原本走在池越前面,听见池越的声音,回头过来看:“怎么了?”

    池越咬了咬唇,低着头说:“宗盛刚刚好像醒了。”

    “醒了?!”祁霄猛地松了口气,忍不住扬起嘴角,“马上就到了,让他再撑一会儿。”

    祁霄想加快脚步,但他们已经是全力在向前行进,再快也快不起来了,只能忍住焦急、咬紧牙关,继续前行。

    池越侧头又看了看宗盛,抬手摸了把脸,眼泪都冻住了,像是搓开了眼上、脸上的一层冰。

    “宗盛,十年前我救了你,所以你的命是我的,我没说准你死,你就得给我活着。

    听见了没?!听见了没!活着!”

    池越死死咬住牙,他要把人带回去!活着带回去!

    第126章

    风有点大,吹得山谷里到处都响。

    青绿的草挨着青绿的树,一点点霜缀在叶上、枝上,像是有人故意装点上去的颜色,淡素好看。

    祁霄望着风动枝梢、温泉里烟煴飘飘散开又悠悠腾起。

    这个山谷很漂亮,总让他想起从前跟白溪桥在山里疯跑撒欢的日子,师父说他俩一只皮猴、一匹野马,眨眼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哪一个更让他头疼。

    师父还说,这俩小崽子无法无天,就会欺负宗盛老实,早知道收宗盛做徒弟就好了,他还能多活几年……

    祁霄忽然想起一句诗,林有木兮木有枝,后一句不大应景,心悦君兮君不知。

    而祁霄不知道的,是宗盛和池越,还有,他们彼此之间知道吗?

    祁霄将目光投向山谷另一头的一排木屋,落日余晖铺洒在粗糙的小房子上,把屋脚下的积雪照的晶晶发凉,看着看着似乎又化开了不少。

    木屋是临时搭建的,白溪桥回来后命人搭建的,祁霄回来的时候肯定用得着。

    其实搭木屋的时候,所有人心里都藏着小小的隐忧,万一,回不来呢?

    幸好是回来了。

    幸好大部分是回来了。

    他们回到营地之后,伤病都被带进了山谷由青岚医治。

    祁霄他们一行伐齐凶险,带的都是精兵,没有辎重,除了青岚和唐绫,也没有军医随行,所以只能依靠青岚。

    祁霄自己身上的伤不严重,冻伤的、擦伤的、扭伤的,林林总总也就够青岚唠叨两句,其他人却远远不及他幸运,就连他以为受伤最轻的阿正其实断了根肋骨,一直咬牙撑着,还走了两个时辰雪地,硬是背了个人回来,被青岚骂了个狗血淋头,顺带祁霄也挨了骂。

    一群人除了昏迷不醒的,没一个能逃过青岚的嘴,连池越他都没放过。

    池越背着宗盛回来,心里紧张他,眼睛一瞬都不肯离开宗盛,青岚差使不动池越做其他事情、帮其他忙,就索性把宗盛丢给了池越,替宗盛擦身、清创、上药、煎药、喂药,反正就是守着。

    池越自小什么伤没受过,处理起伤口来比青岚还麻利,又快又狠,宗盛背上化了脓的伤口都要剔干净,池越动起手来刷刷的,手里的小刀简直像是张眼了,分毫不差。

    青岚想让池越帮忙处理其他人的伤口,池越连应都不应,张口闭口只问宗盛,简直要气死青岚。

    “回屋里躺一会儿吧?”唐绫走到祁霄身边,伸手想将他拉起来。

    “陪我坐一会儿。”

    祁霄握住唐绫的手,反而将他拉着坐到自己身边。

    唐绫挨着祁霄,慢慢将脑袋枕在他的肩头,搂住了他。

    祁霄回来了,身上伤不严重,唐绫默默谢过了上苍,之后要好好谢一谢宗盛,虽然宗盛大概不会接受,护着祁霄是他的职责所在。

    还要谢一谢池越。

    “在想什么?”

    祁霄还望着那间临时搭建的小房子。

    他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把宗盛当侍卫、仆人。

    刚刚遇上白溪桥、拜入寒辰宗的时候,祁霄甚至是拉着宗盛一起给师父磕头的,但宗盛头是磕了,却说自己不能僭越,死活不肯喊一声师父、也不肯喊他和白溪桥做师兄。

    祁霄、白溪桥、谷山陌和寒辰宗里所有人、甚至楚王府里的人都清楚,宗盛不仅仅是侍卫,他是祁霄最亲、最信任的人,是朋友、是兄弟、是家人,是能替祁霄做主的人。

    只是宗盛自己死抱着“身份”二字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