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整个县城都抛弃了他。

    程涛进卫生局宿舍,上三楼敲响房门,很快有人过来开门。

    “婶……”程涛眼泪就在框里打转。

    中年妇女看了他一眼,轻轻叹口气:“进来。”

    程涛看到了程立刚,眼泪忍不住滚下来:“叔!”

    老程家没几个人,程立刚愤怒过,也恨过,见到从小看大的侄子,终究忍不下心:“过来坐下说。”

    老哥是个巨坑,但侄子一向不错。

    他对坐着看电视的闺女说道:“丽丽,去给你哥倒水。”

    程涛抹了把泪,说道:“叔,该咋办?”

    程立刚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咋不给我打电话?我也能去接你。”

    “出来时忘了。”程涛忍住泪:“出来后没钱。”

    程立刚长叹一口气:“哎……”

    他媳妇找来衣服,递给程涛,又说道:“没吃饭?我去给你下碗面。”

    程涛先套上长袖外套,说道:“我爸妈还在里面,店叫人封了。叔,该咋办?要不咱花钱托人,我家银行里还有存款。”

    程立刚想了想,决定实情相告,毕竟二十多岁的大小伙:“不止这样,你家所有财产全部被冻结,不出意外都会被罚没。叔也托不上关系,我调到档案室,当副主任科员,说不上话了。”

    程涛懂得这是啥意思,一脸吃惊样。

    刚来时,多少还抱着希望,现在觉得程家的天,真的塌了。

    涉毒无小事,程立刚能保住目前位置,相当不容易,不敢再折腾,说道:“涛子,这事只能这样。有多少人吃过你家卤煮,就有多少人恨你爸你妈,还有我。我走不了,这辈子也翻不了身,你别留在青照……”

    他担心有些人做事不讲究,公家单位的还好,社会上那些,逮着程涛,少不了揍。

    “我该咋办?”程涛无助的手抓手。

    程立刚考虑良久,去屋里找出500块钱,又撕纸写下公司名字和电话号码,一起交给程涛:“在青照,你出不了头,也救不了你爸妈,弄不好还会把自个搭进去。涛子,去南方,你表叔多次给我和你爸打电话,他在那边发展很好,一直想让我和你爸过去。”

    程涛问道:“叔,我爸妈……”

    程立刚缓慢坚定的摇头:“这案子不止县里,市局也掺合进来了,昨天还上了晚报。”能被媒体刊登出来,意味着上面定好了基调:“你爸妈这场牢狱之灾,躲不掉。”

    他不想再管那俩坑货,全心全意帮他们,结果成了当哥哥的挖坑让弟弟往里面跳。

    为了钱,连兄弟都坑!

    程立刚老婆端来面条,等程涛吃完,程立刚说道:“走,我送你去车站,你去泉南,别在青照待着。”

    程涛收好钱和电话号码,跟着程立刚往外走,边走边问:“叔,我家这生意做的好好的,为啥就被查了?”

    程立刚叹口气,说道:“可能叫人举报了。”

    程涛停下,看向西北边,楼房遮挡住了视线,他缓缓问道:“是不是吕家村的人?”

    程立刚去推摩托车:“有可能。”

    程涛看着西北方:吕家村,姓吕的和姓李的,那帮驴糙的玩意!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程涛低头看眼纸条,看到六个字——国家阳光工程!

    ……

    尽管北风在吹,周末市场上人却不少,吕冬这边陆陆续续不断有人过来。

    周末出来的学生多,生意也好,中午刚过,就卖出400多个。

    有戴着大檐帽的一群人过来,领头的是俩工商,王朝带着他仨手下跟在后面。

    俩工商人员吕冬认识,搬进临时市场那天来过。

    他们挨个摊位发通知单,吕冬也收到一份。

    “王哥。”吕冬跟王朝打招呼,拿出烟照例散一圈,剩余的全部塞给王朝。

    “你们跟着老魏去前面,别出状况。”王朝吩咐张龙仨:“我跟冬子聊几句。”

    那仨人跟着俩工商继续往北走,吕冬快速浏览过通知单,上面的内容不出所料,市场要收费了。

    倒也不贵,按摊位画线面积收费,每平米每个月8毛钱,卫生费和管理费等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加起来,吕冬这俩摊位每个月要多近50块钱开支。

    不过,工商所也留出缓冲时间,明天开始收,最迟11月份之前,交齐11月份的费用就可以。

    不交的,到时肯定要赶人。

    这在吕冬预料之内,开始时不收钱,等摊位多了,市场起来了,怎么可能不收钱?

    不说别的,摊位多了,后来的人不是每个都自觉,有的是撤摊后留一地垃圾的。

    农村大集一上午,一个摊位费都要5块钱。

    王朝也不跟吕冬客气,直接说道:“收费扛不住,你也没少赚,带个头。”

    吕冬明事理,傻瓜才对着干,说道:“王哥,你放心,我啥人你不知道?不会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