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可是要死人的!

    以前也有朝廷命官在发生洪涝的时候被大水冲走过的事情。

    小皇帝抖着嘴唇,喃喃自语:“朕有真龙护体,若是朕就在陆卿身边,陆卿定然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刘番正要说话,眼角余光见几位阁臣联袂来了,便退到一边。

    没一会儿阁臣们便到了小皇帝身前。

    张松当先跪了下去,其他几个阁臣紧随其后,张松的声音分外沉重,“这里有一份加急奏折,请陛下过目。”

    赵允闳心不在焉地接过奏折,一边张松则趁机向赵允闳汇报情况,“南方宁波府一带大水,幸而朝廷提前有准备,但南方的损失仍然不小,朝廷的抚恤也要准备起来了。”

    虽然朝廷派了陆侍郎为钦差,损失相对低降到最低,但洪涝之后的抚恤也是关键,毕竟洪涝损毁了无数的房屋,淹没了数不清的良田,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受灾百姓的吃穿用度都要靠朝廷的抚恤了。

    赵允闳神色有些恍惚,抿了抿嘴唇,声音又轻又忧伤:“朕不该让陆爱卿去的,朕当时以为没事,满朝上下都告诉朕那是无稽之谈,要是朕早知道,朕就不让陆爱卿去了。”

    几位阁臣面面相觑,这时候陛下不是应该关心洪涝退没退,南方的百姓受灾如何了吗?在这样的天灾面前,关心一个小小侍郎,哪怕这个侍郎这一次立了大功,他们心里也十分欣赏这人,但听着小皇帝嘴里的话,就是莫名觉得心中很为受灾的百姓难受。

    要是先帝还在,定不会如此。

    见几位阁臣心情沉重,小皇帝觉得自己心情更沉重,他眼含着期待问:“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先让陆侍郎回京,唉,南方发大水了,实在太危险了。有句话怎么说的,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是吧?”

    “陛下!”张松叫了一身,含着几分沉重道:“现在当务之急,应是商讨赈灾的事情。”

    赵允闳摆了摆手,“朕不懂赈灾,这件事就由几位师傅们决定吧,陆爱卿 ”

    赵允闳说到这里,还没有继续说下去,瞧着几位师傅们的脸色,知道从几位师傅不会允了,他神色同样很沉重,“你们总是劝诫朕,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几位师傅说可以,朕说就不成了?唉,罢了,让朕静一静,师傅们就当……就当朕病了吧。”

    小皇帝转身就走了,他们这些阁臣还能怎么办?张松深吸了一口气,往日里小皇帝不愿意上朝的时候,就以生病为借口,现在显然小皇帝又不想理会国事了。

    张松脸色不虞,“诸公,请诸公保重身体,这个朝廷,还要靠我们这些老家伙撑着呢。”

    几人沉默地点了点头,回到内阁去制定赈灾策略了。

    小皇帝肯定是靠不住的,他们说不得要多活几年,这个朝廷真的是看不到一点儿希望啊。

    这边,小皇帝阴沉着脸回到皇宫,他身后的刘番和李德年瞧着这样的小皇帝,走路更是轻悄悄的,连一丁点儿声音也没有发出。

    小皇帝回了内殿,将其余伺候的太监宫女打发下去,只留下刘番和李德年两人,才幽幽地开口了:“朕要去寻陆爱卿,你们是跟着朕,还是朕自己一个人去?”

    “陛下不可啊!”刘番和李德年当即跪下来,抱住了皇帝的大腿,这是要人命的事,他们两个要真的和陛下一起出宫了,这陛下要是万一有个什么,他们两条小命再加上他们干儿子干孙子的命也赔不起啊!

    但胳膊总是拧不过大腿的,皇帝执意要出宫,哪里是他们这些奴才能拦得住的?

    没多久,黄昏的时候,有三个小太监模样的人就鬼鬼祟祟地离了皇宫。当然,在他们身后,刘番手里只听命于皇帝的暗卫也跟随着,贴身保护着皇帝。

    赵允闳还从没有这样的体验,他身为皇帝向来养尊处优的,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深入灾区。越是深入南方,越是能感觉到天灾的无情。

    被淹没的良田,百姓站在高处面对绵延的河水痛哭声,都像是在敲打着他一样。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皇帝,但此刻亲眼看到了这些,才对这一点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又过了许多日子,他们才艰难地进入到了宁波府,在路人的指引下,去了堤上,只见有无数的民工在忙碌着,而走得近了,他终于看到那个他熟悉的身影,穿着官服戴着官帽,官服沾了灰尘官帽粘了汗水,皂色的官靴也满是泥土。

    但那人却身姿颀长,面容俊秀淡然,沉默地像是能负起一座山。

    周围的民众目光中也尽是仰慕拜服。

    “这里的人都是受灾的灾民吗?”赵允闳忽然问。

    附近忽然有人应了一声,“陛下圣明啊派来了陆大人,往年哪次洪水来了,不死伤无数人?这次却仅仅有数百个伤亡,还是民众不听陆大人的话,贪恋家里没带走的财货,才躲避不及被洪水淹了的。”

    又有人扛着袋子,一边接着这话继续说道:“谁说不是呢?全赖陛下圣明,陆大人是个好官哪,陆大人这些日子可受了不少苦了,一直跟着赈灾的事情,都没有时间歇一歇。”

    耳边尽是称赞陆大人的声音,赵允闳抬眸向那人看去,正见到那人擦了擦额,似乎在擦拭汗水,然后目光倏忽对上他的。

    赵允闳心一热,他耳朵所听,全部都远去了,只有自己心脏跳动血液快速流动的声音。

    他眼睛所见,全部都远去了,只有那人似乎惊讶地向他方向快步走过来的身影。

    亲眼确定这人平安了,赵允闳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紧跟着,他心中的一个念头如野草般疯长着,真想将这人掠到皇宫中去,然后他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既然分开,那人可能遭遇危险,何不被他护佑在羽翼之下呢?

    陆吒正在忙着灾后重建的事情,这些日子他几乎不眠不休的,初初见到小皇帝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等了一会儿幻觉没有消失,才反应过来,小皇帝是真的出了紫禁城到了他面前了。

    “臣见过陛下。”

    陆吒快步到皇帝身前行了个礼,皇帝身边又只带了两个太监,陆吒便知道皇帝定然是私自出宫无疑了。

    京城里,皇帝失踪肯定是瞒不住的,与其等着京城百官人心惶惶,反不如他在这里坐实了小皇帝出宫抚恤灾民的圣明形象。

    一旁的众人早在陆吒过来的时候,便纷纷将目光凝在了他身上,等到见到陆大人同一个年轻人行礼,还称呼对方为‘陛下’时,更是觉得眼前这一幕不可思议。

    其中,同皇帝搭了话的民工更是瞪大了眼睛,老天,他这样的小人物居然有距离皇上这么近的时候?

    这就是皇帝?也就和他们一样,一个鼻子两个眼睛,虽然也俊俏,但还没有他们陆大人好看,身上也没有龙气的东西。

    很快这些人就将心中不敬的念头收起来了,这皇帝必然是有龙气护体的,他们看不见龙气,很可能是皇帝将龙气收起来的缘故,没有龙气,那还能是皇帝吗?

    还怎么坐得稳龙椅?

    众人呼呼啦啦跪了一地,山呼万岁,小皇帝矜持地笑了笑,叫了众人平身。

    陆吒等到小皇帝叫了起,就顺势起身了,然后他在见到了小皇帝后,习惯地调出了系统空间的好感度面板,而上面的好感度数值,令陆吒也有些惊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