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洛儿死抿着嘴不说话,她敢保证,若她撒谎说个‘会’字,萧长颂肯定会逼着她说出怎么个会法。

    萧长颂叹了口气:“既然不会,那臣就教教陛下如何处理这类折子。”

    江洛儿一愣。

    她还以为要完了,没想到他居然没有责骂她,更没有像上次一样惩罚她,只是说要教她?

    江洛儿还是提心吊胆着,但见他真的开始提起朱笔,对她道:“陛下过来吧,先看看这几道册子。”

    江洛儿小心翼翼地走到他旁边,那道折子已被摊开,旁边还有萧长颂所说的几道册子。

    她打开,发现这些册子里都是从那名官员家里抄出来的东西。

    一眼扫下来,不免吃惊。

    这人胆子也忒大,竟贪了这么多。

    金银财宝、绫罗绸缎,还有无数多的宝玉珠钗,那一排排字眼就能想象出到底有多珍贵,派去的人附上了一对鎏金镶白玉蝴蝶簪。

    脂玉白润,色泽鲜亮,技艺精湛,实属惊艳。

    江洛儿看了一眼,还是忍不住拿起一只把玩,稍稍转弄了一圈,就听萧长颂道:“陛下喜欢这只簪子?”

    “没有。”江洛儿连忙放下。

    “陛下宠爱崔贵妃,臣看这只簪子也是极衬,陛下不如以后寻个由头,赏了她便是。”萧长颂道。

    江洛儿已听说过几次这崔贵妃了,听他们的意思,应该是之前楚安睦极喜欢的妃子,可她不识,还是不要多一事了,江洛儿移开簪子,道:“这倒不必了。”

    这句话方说完,吕言进来了,通报道:“陛下,崔左相求见。”

    *

    崔正甫是为今早定下的春闱官员名单而来,本以为定下的官员会是他想的那些,未料到公布的名单中,有不少人都是他死对头徐俨夫的。

    特别是定下的主考官,是国子祭酒王煦之,这老头与徐俨夫交往极深。

    听到名单,崔正甫就暗叫不好。

    科举的水一向极深,单单捡一条明面的来说,一任会试主考官,即收三百进士为门生,这于之后的仕途,是有多大的助力。

    但实际上最适合考官之位的,并非王煦之,而是他手下的礼部尚书郑炳,这次显然是有人背后有动作,或是陛下自己想要摆脱他的控制才定下的这份名单?

    崔正甫想到这几日从宫里得到的消息,说陛下未去过崔贵妃宫里,看来真是对他们父女有所戒备了。

    笑话,这皇帝整日里就知道吃喝玩乐,还想自己控制朝政,天大的笑话!

    这时,进去通报的吕言出来了,笑着对崔正甫道:“左相,陛下有请。”

    崔正甫理了理衣冠,连个正眼也没有给吕言,径直往里走。

    进了御书房,崔正甫就见江洛儿站在御案前,旁边还有一个萧长颂,崔正甫一愣,道:“巧了,萧大人也在。”

    萧长颂点了下头,笑道:“崔大人找陛下有事,需要萧某回避吗?”

    “不必,不必。”崔正甫哎了声,摆摆手道。

    他知道萧长颂与楚安睦一向不合,萧长颂虽然当了这摄政王,可是从来不掺和这皇帝的事,之前反而把楚安睦的腿打断了,这要是和睦,哪会干这样的事。

    萧长颂在这里,指不定还会帮着他逼迫皇帝换官员,那何必让他回避呢?

    萧长颂笑了笑,坐在一旁喝起了茶。

    而崔正甫这边,未向江洛儿请安,就直接把矛头对向了她:“陛下一向不勤朝政,本就对朝政不了解,怎的就胡乱定下名单了?”

    第7章 陛下,又被骂了(下) 难受+1……

    江洛儿被崔正甫这一上来就开口责问的态度给整懵了。

    这名单不是萧长颂给的吗?

    她让吕言从御书房找出来的,应该是之前萧长颂与楚安睦达成共识的事,如今她不过是代为公布罢了,怎么还来责问她呢,不应该问萧长颂吗?

    江洛儿下意识往萧长颂看去,而他就好像没事人一样,支着手肘看起书册来了。

    江洛儿立刻明白了。

    敢情原来这名单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定下的。

    ……

    那现在是忍受这崔左相的一顿责骂,还是说出实情,回头被萧长颂折磨……这个问题一出来,江洛儿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前者。

    “左相,这份名单有什么问题吗?”江洛儿问。

    “陛下糊涂!”崔正甫横眉竖眼道,“春闱会试一向由礼部主持,那主考官理应由礼部中人来担任,陛下怎的就选王煦之?此人乃国子祭酒,单单就官职来说,就已是不够格,陛下对朝事不清晰透彻,就应多听听朝臣们的意见,哪能自己善做主张,一意孤行!”

    “朕……朕看王煦之此人才学与能力都不错,就选了他,”江洛儿见崔正甫这般凶的态度,有些胆怯,但还是鼓起勇气努力往楚安睦的性子靠,“名单既已定下,崔相还是照着行事吧。”

    崔左相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同时一想到回头徐俨夫要是借此机会压到他头上,更是怒火中烧,大声道:“陛下!岂能如此!若按陛下所说,只按才学与能力来定是否能够担任,那不是坏了朝中秩序?我朝科举向来由礼部支持,没有例外,眼下陛下登基不过两年,就要坏此规矩,先帝若在天有灵看到陛下这般行事,恐是要大骂陛下不孝了!”

    “你……”

    江洛儿听完崔正甫的这番话,心口有些堵得难受。

    虽然她不是楚安睦,但被人指着骂的感觉哪里会好过,特别是这崔左相口口声声谩骂的不按规矩,眉梢处那不屑掩饰的看不起,还有完全不把她当回事的态度。

    江洛儿手握紧,收进了袖子,不再说话。

    崔左相见这皇帝不似平常那般暴怒,以为他被自己说得无法还嘴,于是继续道:“今日啊,臣必须得把话与陛下说说清楚。陛下不喜欢听,臣也是要说的。陛下登基不过两年,虽有摄政王辅政,但也不能太过狂妄自大,不熟朝事,不问朝臣,偏生要自行定夺,实在太过肆意妄为!”

    江洛儿被骂得有些不知该如何了。

    崔左相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她脑袋上砸,砸得又快又急又狠,砸得她说不出任何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似的,压抑至极。

    但她说也说不过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这般任他骂着,想到这儿,心底不知怎的就翻涌上来了一阵接着一阵的委屈与酸楚。

    可崔正甫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她,继续谩骂。

    “再者,臣方才也说了,科举礼部主持是一直以来的规矩,陛下偏要破规矩而定,不以先帝为尊,这怎能如此?”

    “您是九五之尊,如此行事,怎的为天下表率……”

    “崔正甫。”

    萧长颂突然开口断了崔正甫的话。

    三个字。

    平静至极。

    江洛儿听到萧长颂开口,一下子看向他。

    他将手中的书册放在一旁,慢慢道:“这是御前。”

    崔正甫被萧长颂那暗藏冷意的目光看得背后起了一层凉意,但很快回过神来,道:“萧大人,我自然知道这是御前,有些话虽是难听,但忠言逆耳,我也是为了陛下好。”

    “忠言逆耳,还是大逆不道?”萧长颂道。

    “你!”崔正甫脸沉了下来,“萧大人,你可不要乱污蔑老夫!”

    “君臣尊卑有别,说话点到为止,左相为官多年,难道还不明白吗?”萧长颂眼底泛着一丝笑意道,“就当左相是为陛下好,但今日的话,也足以诛崔家满门。”

    他的话平和,可听在崔正甫耳里,却是尖锐得像一把刀,直往他心里刺,不仅仅是刺耳的问题了。

    “萧长颂!”崔正甫厉声喝道。

    “左相今日是跟陛下叫板得不够,气未撒完,还要撒到萧某头上吗?”萧长颂道。

    崔正甫没敢与萧长颂对上后一句话,沉着脸,甩袖负手反驳前一句话:“怎么能说是叫板,老夫是不服这名单。”

    “依方才所说,左相不服,不过因着科举向来由礼部主持,王煦之非礼部中人,而是国子祭酒之位,便无法担任会试主考官,”萧长颂道,“可若礼部无人可胜任,王煦之替之,那也是能行得通。”

    “礼部怎会无人?”崔正甫立刻道,“礼部尚书郑炳,左侍今空缺,但还有右侍郎何昌烁,皆是良才。”

    “郑炳近日涉案,何昌烁年纪尚轻,方上任就担主考官一位,众考生恐不服。”萧长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