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在门口争执,楼里一个年长的女人跑出来欲平息争吵,却看见张问颀长的身材和俊美的脸蛋,咬了一下嘴唇,说道:“都别争了,本姑娘倒贴五两银子。”

    “十两。”

    “去,去,你什么身份,有多少钱儿和老娘争?”

    这时候高升等人见张问被人拉扯,急忙从茶馆里冲过来,来拽张问,张问被弄得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破口大骂,心道下回嫖妓还得叫上书吏冯贵这样的老手才行。

    几个人拉扯着乱成一团,终于惊动了老鸨,老鸨怒道:“都给我放手!老娘没教你们规矩么?”

    老鸨这时候看见了张问的脸。知县这样的人物,老鸨自然记得,当即脸色一变,对旁边的女人们怒道:“还不闪开!”

    那几个女人白了老鸨一眼,心道您老一大把年纪了还争什么,但在老鸨的积威之下她们不敢撒野,这才念念不舍地放开张问。

    老鸨就要拜倒,张问急忙扶住,低声道:“我是来这里消遣的,不是公干。”

    “公子快里边请。”

    张问这才解了困,看了一眼边上那几个女人,没好气地说道:“你们楼里的姑娘也太热情了点。”

    老鸨陪笑道:“公子莫怪,白养了她们,闲的。”

    张问整了整被弄乱的衣衫,将头巾甩到脑后,“寒烟姑娘今晚有空吗?”

    “这个……”老鸨一脸肉疼。

    张问笑道:“放心,银子照给,一码事儿是一码。”

    这时一个身穿绸缎长袍的青年走了过来,抱着扇子道:“妈妈,寒烟姑娘空了吧?”说罢抬高了头拿眼瞟了一眼张问身上的布衣青袍,“咦,你是刚刚来风月楼跑堂的?”

    第一卷 乘醉听风雨 第二二章 应景

    那绸衣子弟看了一眼张问身上的青袍,望着天花板道:“咦,你是刚刚来风月楼跑堂的?”

    张问看了一眼绸衣子弟身上花花绿绿的花俏衣服,瞪眼道:“哦,他是上回去城隍庙唱戏的!”

    绸衣子弟大怒,指着张问的鼻子道:“把狗眼睁大些,看看老子是哪个!”

    “拿镜子照一下,瞧瞧自个多吓人。”

    周围的姑娘听罢二人的对骂,哄堂大笑。绸衣子弟面红耳赤,拉住老鸨,说道:“告诉这酸泼皮,老子是谁!”

    老鸨脸色难看道:“梁公子,您息怒,这位公子是……”

    绸衣子弟急不可耐地说道:“你知道俺爹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

    张问听罢姓梁,愕然道:“梁县丞?”

    “哼!”那绸衣看着天花板翻着白眼等着张问哭爹喊娘叫饶命,却迟迟没有见到动静。又硬着脖子瞪着张问道:“知道了还不快滚?爷懒得和你计较。”

    老鸨急忙拉住梁少爷,低声道:“梁公子,今儿您派人下的定钱,楼里原数奉还,梁公子的酒钱,咱也免了。不如梁公子改日再来?”

    张问呵呵一笑,看了一眼老鸨,心道这老鸨倒是知道轻重权衡。

    “凭什么?本少爷先来,你……你们敢不把本少爷看在眼里?”梁少爷怒道。

    老鸨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风月楼背后的老板还怕什么梁县丞不成,但做生意凡事要和气经营,老鸨转眼之间又满脸堆笑道:“这位公子是今儿晌午下的定金,恰恰比梁公子早了一步,对不住了,咱们开楼做生意,得讲个先后诚信不是。”

    梁少爷粗着脖子,咬牙切齿道:“好,好,你们给我等着。”说罢愤然向外走去。张问摸出一锭银子塞进老鸨手里,说道:“那小子的酒钱,我帮他付了。这会儿没事了,带我去见寒烟姑娘吧。”

    老鸨陪笑道:“公子请。”老鸨当然也不怕县丞梁马,梁少爷不懂风月楼的背景,梁马自然是懂的。

    梁少爷回到家,一肚子怨气,想来想去,自然不敢告诉他爹去妓院玩受了气,便找来管家,说道:“把大伙都叫过来,操家伙。”

    管家惊道:“少爷,您是要做什么?”

    “少废话,叫你去,你就去,听见了?”

    “是,是。”管家表面上唯唯诺诺,离开之后立即找来梁少爷的跟班问明白了状况,先叫人去风月楼问明白来人的底细,听说是知县张问,管家意识到这事不能依着少爷,便去告诉了梁马。

    梁马一听顿时勃然大怒,叫来儿子一顿臭骂,“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他就是张知县,你要找人去干什么?你能干什么?”

    梁少爷听罢吃了一惊,心下委屈,便顶了一嘴。梁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成器的败家子!你有那时间去妓馆胡闹,去给老子考个秀才回来!你……你想气死老子……”梁马抓起案上的戒尺,“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这时一个老太婆走到门口,怒道:“梁马,你要打死谁?你不如先把老身这条老命拿去!”

    “奶奶,救我。”梁少爷急忙扑到老太婆的怀里。

    老太婆抱住梁少爷,摸着他的脑瓜,说道:“别怕,老身只要还有一口气,没人敢动咱们梁家的命根。”

    “娘!”梁马急得团团转,“子不教,父之过。这浑小子今天险些闯下了大麻烦!”

    老太婆绷着脸道:“在这上虞县,能有什么麻烦?”

    “唉!”梁马叹了一口气,“那是以前,新任张知县咱们可不能小瞧了,这回管主簿险些丢了乌纱,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儿瞧着,接下来,说不定就会拿儿头上的乌纱开刀,这风头上,这小畜生还自己送上门去触那霉头……”

    老太婆将信将疑地说道:“方才我听着你说那张知县和我孙儿一般的年纪,他还能横到哪里去?”

    梁马叹了一声道:“可事儿就摆在那里?咱们做人,得谦虚和气,才是长久之道。”

    老太婆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你能斗过他吗?”

    梁马拍了拍脑袋,说道:“咱们父子这就去风月楼看看,探探口风去。”

    在梁马的威严呵斥下,梁少爷只得忍气吞声跟了过去,梁马便装走到风月楼。梁马叫人寻来老鸨,问道:“大人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