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什么?”王体乾瞪眼道。

    “英国公、宁国公、保定侯等王公大臣簇拥着信王朱由检,正向午门赶来了!”

    张问沉色道:“无妨,让这些人一起听遗诏便是。”他想了想,又说道,“我马上发官报,让各部部堂官员也一起到御门来,然后宣读皇上遗诏。王公公,放这些人进来,然后关闭午门,保持秩序。”

    张问以为皇帝已经昏迷不醒、没办法说话了,可王体乾心里却急了!王体乾是对两个阁臣隐瞒了事实,因为他不愿意在顾秉镰的面前承认自己假传圣旨。而实际上皇帝现在可能还能说话,如果被这些勋亲大臣闯进了乾清宫,见到了皇帝,那怎生收场?

    王体乾忙说道:“快叫净军戒严午门,不能放他们进来!”

    张问顿时意识到这里边有问题,也在猜测:可能是皇帝还能说话,否则王体乾急什么?张问立时感觉头大,妈的这个王体乾胆子也太大了,皇帝如果不像御医诊断的那样会昏迷不醒、皇帝如果好了起来,这事儿怎么搞,难道要杀掉皇帝?张问也不敢肯定,御医也不是神仙,不可能御医说怎么样,就一定会怎么样。

    其实王体乾当时也不能完全断定皇帝会怎么样,不过看当时的情况和听御医的看法,皇帝醒不过来的可能性比较大。王体乾也在冒险,这世上完全稳当的事儿还真不多!王体乾也没有办法,如果他不当机立断假传圣旨,万一皇帝醒不过来,信王继位,他以后不得玩完了?

    这时候的形势乱成一团,但是张问收不了手了……既然王体乾冒着大罪搞出这事儿来,他一定会狗急跳墙、把事儿干到底。有内廷的协助,以张问的性格,他绝不会缩手缩脚,当即就下定决心要一做到底。于是张问便说道:“咱们按刚才商量的办。”

    张问立刻写了亲笔官报,是下令各部堂大人前来午门的公文,他叫吏员抄录之后便下达各部衙门;而王体乾则急冲冲地出了内阁,跑去午门看情况去了。

    午门的净军太监是王体乾的人,早早听了王体乾的命令,就把午门给关闭了,信王和那些王公大臣没能进来,被关在了午门外面。

    王体乾当即又遣身边的亲信太监:“快去传各门守备,戒严禁城!”

    王体乾登上城楼,见一干人等正在楼下,一些人在“哐哐”敲门,大喊大叫,而那个双下巴白胖的太监王承恩则对着城楼上大喊:“王体乾,快开城门!”

    “你们要干什么,啊?皇宫禁苑,是什么人儿都能闯的?你们想干什么!”王体乾心里有些急,但是嘴上却硬撑。

    王承恩喊道:“皇上有恙,信王殿下要进宫探视皇上。”

    “你们等着,咱家进去禀报皇爷,没有皇爷圣旨,谁也别想进来!”王体乾心里烦乱,随口忽悠了一句,便从城楼上走了下来,对众太监说道,“咱们都得听皇爷的圣旨,皇爷没发话,谁要把外面的人放进来了,就给老夫往死里打!”

    王体乾又回头对李永贞说道:“你在这儿看着,办好事,别给皇爷添乱子。”

    王体乾交待完,就急忙叫人抬着他向北面走去,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皇帝怎么样了;还有遗诏也没准备好,这种诏书他王体乾宣读不够权威,得让皇后来读遗诏才行。王体乾心里装着一堆事儿,不住地催促抬轿的太监快些。

    走进乾清宫,王体乾便问乾清宫执事牌子:“皇爷怎么样了?”

    “皇爷……皇爷说不出话来了,太医们都说皇爷醒不过来了。”那太监带着哭腔说道。

    而王体乾却松了一口气,又问道:“皇后娘娘呢,任贵妃娘娘呢?”

    “好像去长春宫那边了。”

    “长春宫?”王体乾愣了愣,心道皇后去长春宫干甚?当下就意识到不妙,急忙带着几个心腹太监向里边赶去,刚出乾清宫,就碰到一个惊慌失措的宫女。

    王体乾呵斥道:“瞎跑什么,没人教你规矩吗!”

    宫女煞白的一张脸,眼神十分恐慌,颤兢兢地说道:“王公公,任贵妃娘娘……娘娘的人把皇后娘娘和庄妃娘娘抓了……”

    庄妃就是那个曾经被打入冷宫,后来经张嫣求情释放的嫔妃,和皇后张嫣的关系非常好。

    “什么!”王体乾瞪圆了眼睛,一脸得惊诧。他正要急着赶去长春宫看情况,旁边的心腹太监李朝钦沉声道:“老祖宗,咱们现在过去,任贵妃不会把咱们也抓了吧?”

    王体乾冷冷道:“她?敢抓老夫?她抓皇后娘娘就是脑子进水了,她以为咱们大明朝就后宫这点人说了算的?快走,别再被任贵妃弄出什么乱子来!”

    王体乾和李朝钦赶到长春宫,果然任贵妃正在宫里,王体乾见面就冷冷地说道:“贵妃娘娘好霸气,娘娘要不把老奴也一并抓了吧。”

    第六卷 肯羡春华在汉宫 第一六章 懿旨

    任贵妃把皇后张嫣给抓起来软禁了,王体乾十分不满,自然没有好脸色,王体乾冷冷地说道:“贵妃娘娘不如把老奴也一并抓了吧!”

    “王公公说哪里的话?”任贵妃怔了怔,她虽然是朱慈炅的生母,又贵为贵妃,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如果没有王体乾的支持实在难以有所作为。任贵妃忙解释道:“当时皇后坚持要遵从皇上的遗诏,欲召信王进宫入继大统。我当然不能让她到处乱说啊!情急之下别无他法,只好把她软禁了。我也是出于无奈。”

    “皇后娘娘在哪里,咱家见见她。”王体乾听罢也不再去责怪任贵妃,因为以任贵妃的小见识,确实没有更好的方法。

    任贵妃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说道:“在里边,我没有过分为难皇后,只是叫几个看在门口而已。”

    王体乾二话不说,便向长春宫里边走了进去,任贵妃急忙紧随其后,一面唤道:“王公公,王公公,等等……”

    王体乾完全不鸟任贵妃,径直撩开幔维闯进暖阁,顿时大吃一惊,只见两个宫女正卖力地把张嫣按在一把椅子上,另外一个宫女正端着一碗汤药要灌张嫣。张嫣拼命地挣扎,手脚乱抓乱蹬,却被那两个宫女死死抓着手臂和大腿,动弹不得。张嫣紧咬着牙关,端碗的那个宫女左手端碗,用右手去捏张嫣的腮帮,想把她的嘴给捏开。张嫣咬着牙所以叫不出来,她其实也明白喊叫也是无用,只能咬着牙惊慌失措地抵抗被人灌药。

    “住手!”王体乾大怒,暴呵了一声。那个拿碗的宫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王体乾,便放开了张嫣的腮帮,呆呆地站在原地,将目光转向王体乾身后的任贵妃。

    王体乾瞪着任贵妃道:“娘娘想干什么?您这叫没有难为皇后娘娘吗?”

    任贵妃神色紧张,言语十分不利索地说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如让皇后……对外面就说皇后悲伤过度,不幸、不幸……免得她乱说话,坏了大事!”

    王体乾长叹一声,摇着头说道:“贵妃娘娘!您叫咱家怎么说您!您真这样做了,谁来宣读遗诏,啊?您自个去读遗诏说皇上把大位传给您的皇子了?娘娘想得也太省事儿了!”

    任贵妃冷冷道:“王公公是司礼监掌印,我是朱慈炅的生母,我们联手宣读遗诏,有何不可?”

    王体乾一跺脚,痛心疾首地说道:“贵妃娘娘觉得外廷臣工、王公大臣会服您?这种时候皇后要是有差错,张问会相信皇后娘娘是悲伤过度所致?张问现在站在咱们这边,此时必须得争取到张问的支持!您难道还没看清楚张问对咱们有决定性的影响么,您要是动了皇后娘娘,张问会善罢甘休?如果张问不支持咱们了,外廷就没有人会支持咱们,信王身边那帮子人不得叫嚣咱们假传遗诏不可!稍有不慎,别说朝廷众臣会不服,说不准会闹出靖难大战来!”

    “靖难?”任贵妃怔怔地看着王体乾。

    王体乾冷冷道:“内宫失去了外廷的支持,大臣们就会说内廷阴谋政变、祸乱国家,只需一人登高一呼,大明百万甲士涌向京师来争护驾之功,到那时贵妃娘娘如何处置!”

    任贵妃手脚发凉,她的心思还算缜密,但是格局一拉大,她的见识就制约了她的思想,无法用更远更广的思维去想事情。

    王体乾继续说道:“张问是皇后娘娘的姐夫,更重要的是张问的正室夫人和皇后姐妹情深。您要是敢动皇后娘娘,万一张问一怒之下号令天下兵马勤王,咱们死无葬身之地!不说多的,您找得到谁、有能耐可以在战场上对抗张问?浙江、福建有他的嫡系部队,山海关总兵秦良玉是她的亲戚,就连宣府、大同总兵也和他有交情。熊廷弼、刘铤、秦良玉等猛将如云,一定会站到张问那边,娘娘拿什么和他打,啊?京营吗?”

    几句话抛向任贵妃,她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的手脚发凉,心中一阵慌乱,突然冷冷地对王体乾说道:“现在大内尽在咱们手里,宫门戒严,张问正在内阁,被关在宫门之内,何不干脆趁此机会把张问一并……除掉,以绝后患!此人活着,以后咱们娘俩的日子还怎么过?”

    旁边的张嫣把两人的对话清清楚楚地听在耳里,当她听到任贵妃想除掉张问时,她的心里顿时一紧。在这一刻,她更加深切亲身体会到了宫廷里人与人之间的阴毒关系,她无助、害怕、彷徨、不知所措……

    朱由校出事儿之后,真正伤心的恐怕就只有张嫣一个人。她并不是对朱由校的感情有多深,而是有一种心理、既然嫁给了朱由校,她就把朱家当成了自己的归宿。朱由校是皇帝,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能给她一定的安全感。但是,现在朱由校说不出话来了,成了一个假死人,张嫣顿时失去了保护,她也没有儿子,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她就像一颗浮萍那般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