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点点头,看着周氏的眼睛道:“那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地下么?”

    周氏脸色一白,削肩一阵抽动:“王爷……”

    “生同衾死同穴,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我们生死相伴,黄泉路上也不用太寂寞。”朱由检面有悲色地说道。

    周氏忙摇摇头道:“王爷您风华正茂,出身高贵,轻生多可惜,咱们投降朝廷吧,或许您还能做几十年太平王爷呢……听陈师爷说过一个故事,有个叫李煜的皇帝丢了江山不也活了许多年……”

    “放肆!”朱由检突然大怒,指着周氏骂道,“我是李煜那样的人么?李煜昏庸自己丢了江山,我的江山还没到手里就被皇兄丢了,能一样吗!如果让我做皇帝,大明能到今天这样的凄凉地步?”

    周氏忙跪倒在地上:“奴婢该死,奴婢无知说错了话,王爷息怒。”

    朱由检对周氏道:“体面地死,胜过沦为阶下之囚受辱!你被贼军抓住也没有好下场,不如随我去!”说罢转身从墙上把一柄宝剑取了下来。

    周氏大惊失色,战战兢兢地说道:“王爷,您……您要做什么?”

    朱由检冷冷道:“我不能让我的女人被贼人凌辱。”

    “不……不……王爷,求求您,别杀我,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周氏已顾不得许多,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欲逃。却不料朱由检已奔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剑对准了她。

    周氏犹自讨饶,苦苦哀求,但不仅没有起作用,反而惹得朱由检怒气大发:“贱妇,你不死,要等着受贼人之辱?哭什么?”

    周氏道:“王爷,我原本就是个奴婢,江山社稷国家大事和一个奴婢有多大的关系,您看在奴婢侍候您这么久的份上,放过奴婢吧,让奴婢自生自灭。”

    朱由检哈哈大笑,一剑捅了过去,刺穿了她的腹部,顿时血流如注,周氏惨叫了一声,捂住腹部,牙关咯咯直响,怨恨地看着朱由检道:“你富贵时不曾与我同享,死到临头了却要我殉葬,公平么……”

    朱由检继续大笑,拿着剑在她的身上胡乱一阵乱捅,直刺得周氏浑身是血,方才罢休。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奴婢们听到响动,跑了过来,在门口喊道:“王爷……王爷……”

    朱由检喘了一口气,看着地上的血泊,说道:“没你们的事,退下。”

    这时他的心里一阵空落落的,看着满是血迹的剑,想就此了断,但脖子触到冰冷的剑锋时,他身上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抹脖子这样的举动真不是一般人做得出来的。他满身是血地坐到椅子上,呆呆地坐了许久。

    过了一会,他才放下剑,提起毛笔在宣纸上写道:“本王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我尸,勿伤延绥百姓一人。”

    写罢将宣纸揣于怀中,寻了一条白绫,丧魂落魄地走出门,抬头看着院子里那颗开满了白花的槐树,那白花点点就如丧事上的纸钱。

    ……

    西北延绥府凄风惨雨,但京师却一片歌舞升平,张灯结彩,人们正忙着准备迎来大乾朝的第一个中秋佳节。

    与西北大捷的消息一同到达的,还有蒙古和朝鲜国使节将要来京师朝贺新君的消息。这副情景,预示着国富民强,万邦来朝的盛世仿佛已经不远了。

    此时皇帝张问正在金銮殿上对着文武群臣喜滋滋地说道:“对于那些有意向我大乾朝称臣的邦国,大乾礼乐之邦自当以礼相待,而那些胆敢忤逆天授之大乾皇权的地方,朕将遣王师征伐之!”

    群臣忙伏拜于地,高呼万岁。

    张问又轻轻拍了拍杨鹤的奏章,说道:“西北大捷,乾朝余孽朱由检自缚身死,叛贼部众皆尽归降,这些山匪如何处置,卿等都说说。”

    刚回京不久的兵部尚书朱燮元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捧着象牙牌躬身说道:“微臣以为,切不可留叛匪在三边之地。自前朝以来,边陲叛匪便多有反复,降了又叛,叛了又剿,官府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根除,而我大乾百万雄师在手,自不存在这样的问题,所以决不能留下后患,对那些手上有人命的匪首、匪徒,应以律法治罪,而余者最好迁到内地,分散安排,令其安居乐业。”

    这时宪兵指挥使章照也走了出来,说道:“这些叛匪,造反谋逆,按律诛灭九族,何必那么麻烦,皇上何不直接传旨杨大人,将延绥府夷为平地,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朱燮元看了一眼章照,说道:“章将军,听老夫一句劝,戾气太重不是好事,伤人伤己。”

    章照拍了拍胸脯,回敬道:“我章照行伍出身,最喜就是一个恩怨分明,对自己人绝无二心,那些心怀叵测暗地里诅咒我大乾朝的人,还将什么仁义?妇人之仁!”

    这句话深得张问之心,他不由自主地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章将军所言不差。”

    大臣们听到皇帝都这么说,还有什么话说,大部分都急忙顺水推舟,建议对西北叛匪严惩不贷。

    第八卷 新兰满长街 第三三章 琴声

    秋风一起,天气该越来越凉了。西北的风干涩,酒也烫喉,身穿绯色长袍的杨鹤仰头饮下一杯当地的酒,眉头顿时一皱,“啊”地哈出一口气,说道:“这酒,够劲。”

    桌子旁边就坐着两个人,还有一些文官武将都站着,看他们两人喝酒。坐着的除了杨鹤,还有六十四路义军盟主“不沾泥”张存孟,长得五大三粗,皮肤黝黑,满面虬须。

    张存孟笑道:“杨大人可知道我为什么叫不沾泥吗?”

    杨鹤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何?”

    “不沾泥,不用下田干活呗……”张存孟哈哈大笑。旁边的文官武将也是忍俊不禁,一阵哄笑。

    张存孟又道:“你们读书当官,自不用沾泥,咱们从小就没机会读书识字,想不沾泥只能上山提着脑袋玩命。”

    众人笑完之后,听到这句话,都不由得摇头,心道朝廷调大军对付朱由检是必要的,如果光是这个不沾泥,就真有点小题大做了。

    杨鹤微笑着看着张存孟道:“都是玩命,就是怎么玩的问题。”

    张存孟想了想道:“杨大人这话我却是没听懂,读书人说话就是拐弯抹角的……算了,闲话不说,咱们说说正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您可是答应了我的,不伤兄弟们性命,给条路走。”

    杨鹤道:“百姓反抗官府揭竿而起,大多是被逼无奈,只要有心归顺,本官从来不会赶尽杀绝,你问问众位便知,老夫在朝里一向都是主张以抚为主,以剿为辅,最重要的是解决民生,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反叛……但是老夫要把话说到明处,老夫是朝廷的官,就要遵从朝廷的命令,我答应了你没用,是不是要治你们的罪,还得朝廷说了算。”

    “杨大人!”张存孟一拍桌案,震得酒水四下飞溅。只听得“唰唰”一阵响动,周围的五官立时拔出了佩剑。

    “少安毋躁。”杨鹤镇定地举手制止住身边的人。

    张存孟道:“十天前杨大人说得好好的,答应了的条件,现在又反悔?当官的岂能言而无信?”

    旁边的文官心道,咱们对叛匪什么时候言而有信过?

    杨鹤不动声色道:“老夫当时就说明白了,是老夫答应你,如果朝廷让老夫处置,我们自然会按照事先说好的做,说到做到,但是朝廷如果另外下来诏令,难道老夫要抗旨,啊?老夫并非言而无信之人,话说到明处,就这么一个理,你不沾泥要是觉得不值得冒险,今天老夫不会难为你,你且回去,收拾军械咱们来日战场上见!”

    张存孟的一张黑脸的神色变得十分难看,这个杨鹤是棉里带针,不说狠话,但是态度却是透着强硬。现在别说打不打得赢的时候,延绥地区的粮食都被收刮得差不多了,再不达成和解,饿也饿死了,所谓和谈实在是无奈之举,要不张存孟也舍不得手下的几员大将。

    杨鹤坐得稳如泰山,淡淡地问道:“如何?你要想明白了,不投降,早些决战,老夫奉陪,要投降就回去叫人交出兵器,撤出工事,听凭朝廷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