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他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转了个遍,发现原主的生活过得比他想象地要拮据许多。

    原本前段时日的吃食还不错,虽然清淡,种类不多,但好歹也算精心。

    哪知这两日惜春她们从大厨房领来的饭食就比前几日差得远了,杜尘澜猜测或许是三房给大厨房使了银子,给他加的病号餐。至于是谁使的银子,估计除了他那个父亲,也没旁人了。

    惜春思忖了一会儿,倒也没再纠结了。反正老太太不喜三房,即便少爷再怎么讨老太太欢心,老太太只怕都不会多看一眼,何必做那无用功?倒不如还是和以前一样,少爷还能自在些。

    想通了的惜春等杜尘澜洗漱过后,便上前为其束发。

    少爷,昨儿老爷吩咐过,说让您今儿早上去上房用饭。咱们得早些去,不然待会儿太太身边的泽兰姐姐又要来催!惜秋一跨进里间,嘴里便念叨上了。

    那你去打听打听,看看父亲和母亲可是起了?杜尘澜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啊?惜秋闻言一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哎!奴婢这就去打听!

    杜尘澜点了点头,等惜春用宝蓝色缎带给他束好头发之后,便站起身,顺便将身上的衣裳拂了拂。

    惜春见怪不怪地看着自家少爷淡定从容地起身,而后拂了拂长袍,又理了理袖子。她家少爷自从病了之后,就比之前更注意仪表了。

    老太太处请安是辰时二刻的模样,此刻倒是还早着。但他们还要去老爷和太太处请安,这又得耗费一点时间。

    还是少爷想得周到,咱们若是去得早了,老爷和太太还没起,难免不美!惜春望着杜尘澜笑了笑,她家少爷现在做事想得比她还周到。

    杜尘澜闻言倒是皱了皱眉,惜春虽然稳重,但见识还是太浅,有时候想得并不周到。惜秋的性子活泼,打听消息倒是在行,只是也太跳脱了,做事更有些马虎。

    他不禁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比起谁来差远了。可是能和谁比呢?难道他之前身边也有伺候的人不成?

    杜尘澜想不明白,失笑着摇了摇头。这两人还需要好好调教,才能成为他的左右手。不过好在年纪还小,可塑性还是有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的私房。一个装银子的小匣子里,他昨天数了一遍,只有二十二两又三百文,其他的零散铜钱也不过才几个。

    杜府的孙辈们没成婚的,都是一两半钱银子的月例。他来到这府中一年多,平日里也没什么花销,因此倒是都存了下来,不过也就只有二十两多一点。

    虽说逢年过节也有额外的红封,但是这府中的主子还挺多。平日里谁过个生辰,那不得送个礼聊表心意?虽说他也不常与这些人接触,但礼还是逃不过的。

    更何况三房在府上的待遇并不好,要想做些什么事,不使些银子都喊不动那些个捧高踩低的下人。

    杜尘澜现在迫切地想要赚到银子,他得出去考察一下,总待在府中,哪里能想到赚银子的法子?

    少爷,老爷和太太已经起了!没过一会儿,惜秋就回来了。

    杜尘澜随着惜春和惜秋往第二进的三房走去,他边走,边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他们三房住的院子靠南,应该比较偏,看起来很是僻静。沿途都是些花花草草,也没什么新奇的景色。比起另一边的景色来,杜尘澜觉得没什么可比性,那边比这里看起来要富贵多了。

    东边住的是大房,府里的长房,还是嫡出,三房当然不能比。

    待会儿见了人,你可要记得提醒我,我有些人记不大清了!杜尘澜见似乎要到地方了,连忙对着惜秋嘱咐道。

    他之前就和惜秋说过,高烧了一场,有些人和事已经记不大清了。

    是!惜春看了两人一眼,眼中满是疑惑,不知这两人在轻声嘀咕着什么。

    之前两人就有些反常,明明少爷生病前最喜欢黏她,哪知病了一场之后,倒是叫惜秋伺候的时候多。

    现在快到上房了,两人竟又咬起了耳朵。

    杜尘澜他们刚跨入院子,走到上房门口,便瞧见一位身着松柏绿对襟褙子的少女朝着他们笑着说道:奴婢见过少爷!您可算来了,老爷可是很早就开始念叨了。

    第七章 母亲钱氏

    泽兰姐姐!惜秋立刻叫了一声,福了福身子。惜春也连忙行礼,这可是太太身边的大丫头。

    杜尘澜听了便知道这是太太身边的一等丫头泽兰,之前惜秋倒是和他说过此人。

    他从惜秋的话里分辨出此女虽然看似八面玲珑,但伶牙俐齿,对他也不似表面这般尊敬。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此女刚才的意思,不正是母亲他们等他很久了?

    得知父亲和母亲起了,我这才赶过来了。怕来早了,扰了父亲和母亲休息!杜尘澜微微一笑,十分自然地接了招,顺便为自己解释了两句。

    泽兰微微一楞,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笑容满面地回道:还是少爷心细,老爷和太太已经洗漱过了。您稍待,奴婢这去给您通报一声!

    得到杜尘澜首肯之后,她转身向着屋内走去。这五少爷怎地生了场病之后,瞧着性子比之前伶俐了不少?

    之前她与他说话,他有时会木讷地回一声,有时便不理不睬。可今日这番话倒是说得滴水不漏,就连原本阴郁的性子都变得温润了不少。

    这件湖蓝色的圆领袍,她之前也不是没看对方穿过,但今日这周身的贵气又是从何而来?

    明明是同样的穿着,可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仿佛那贵气是与生俱来似的。

    泽兰微微蹙眉,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可明明还是那个人啊!她不由暗笑自己胡思乱想。

    太太,少爷来请安了!泽兰撩开帘子进了正房,向着正坐在梳妆台前绾发的钱氏说道。

    金妈妈为钱氏梳了个抛家髻之后,打量着梳妆盒内的首饰,为其簪上一对菊花纹鎏金银钗。

    成了,就这般吧!钱氏见金妈妈还要挑首饰,连忙阻止道。

    是不是太素净了?不如再加一根簪子吧?金妈妈闻言收回了手,但还是小声问了一句。

    素净?就是将这匣子里的全戴上去,也比不得大嫂的一副头面。戴多了反叫人笑话,就这么的吧!

    钱氏冷笑一声,她可忘不了之前她头上多簪了两根簪子,便被老二媳妇嘲笑,说她没见识过好东西,恨不得将一匣子的金银首饰全插在头上。

    钱氏的父亲是一位地主,家中算是富足。几百亩地,再加上一间酿酒的小作坊。不过比起家大业大的杜家,自然差了不少。只一点好,钱家不是商户。

    当初老太太为三老爷求娶钱氏之时,名义上便是钱氏的是出身好,算是便宜了三老爷。毕竟士农工商,杜氏虽然富贵,但也只是商贾不是?

    但谁不明白,一个庶出的商贾之子,哪里能说到什么好亲?钱氏的爹也不过是看中了杜府的银子罢了!

    金妈妈原本笑着的脸一僵,一大清早的,太太就没个好心情。昨儿晚上老爷倒是宿在正房的,但刚才林姨娘突然身子不适,非要叫老爷去。

    想到这里,金妈妈不由在心里暗骂,哪里是身子不适?分明是恃宠而骄,老爷又不是大夫,难道将老爷叫过去便能好了?

    老爷也不过是贪图薛姨娘年轻颜色好罢了!等再过几年,薛姨娘年老色衰,又得罪了太太,看她能有什么好下场!

    钱氏仔细打量了一眼铜镜内的容颜,过了一会儿,她的手便抚上了脸颊。原本她是丰润的鹅蛋脸,可如今却硬生生熬得两颊凹陷,眉间两道竖纹清晰可见。

    近两年她的容貌似乎老得有些快,肌肤粗糙了许多不说,就连眼角都添了几道细纹。

    钱氏越看越烦躁,索性站起了身,出了里间。

    他今儿倒是来得早,可他那好父亲还未到,让他进来吧!免得老爷来了,又要数落我!钱氏一想到继子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还有周身那阴郁的气质,脸色便又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