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后便是你外祖父的生辰,咱们得去恭贺,正是好时机!钱氏想起自己也有数月未见父母了,甚是想念。

    杜尘澜松了口气,十日还是来得及的。看来他得加快速度,将那玩意儿制作出来才成。

    那便依母亲和父亲所言,只是不免叨扰了外祖家。杜尘澜点了点头,此事已成定局。

    去了外祖家,你一心只读圣贤书便可。可要谨言慎行,以免多生是非!杜淳枫知道这个儿子聪慧,可钱家毕竟不是自家府上,有些事儿不好插手。

    是!儿子明白!杜尘澜点了点头,人家的家事,他当然要避讳了。

    你在私塾中,想必也没学到什么。不过你母亲说你常去同窗家求教学问,那些个启蒙书可会背了,能理解其意吗?杜淳枫一想到耽搁了这么多时日,不免有些后悔。

    回父亲!儿子已经将四书五经都背诵完毕,正在融会贯通,领会其意!杜尘澜点了点头,若是现在还在背诵启蒙书,那他可真要歇菜了。

    这么快?杜淳枫大吃一惊,这才进学多久,不过一个多月而已。

    请教了同窗师兄,他讲解得很详细。杜尘澜微微一笑,他有不确定的才会问吴秋香,毕竟二人也难得有空探讨。

    那为父就来考考你!杜淳枫实在不信,这么短的时日内,杜尘澜学了这么多?

    他怕杜尘澜仗着自己聪慧,只学了皮毛,便开始得意忘形了。

    父亲请出题!杜尘澜行礼以待。

    杜淳枫思忖了一番,倒是没问那些名句,而是选了较为偏冷僻的。

    《孟子》尽心章下中,使人不以道,不能行于妻子,下一句是什么?

    杜淳枫特意只说了一半,若是说全句,能更容易想起下一句是什么。然而杜淳枫目的就是为难杜尘澜,自然不会挑容易的问。

    孟子曰:周于利者,凶年不能杀;周于德者,邪世不能乱。杜尘澜连思考都不用,将下一句脱口而出。

    他背书尤其快,看到四书五经还隐隐有些熟悉感。多读上几遍,自然就滚瓜烂熟了。

    杜淳枫点了点头,看来确实背得挺熟练。

    此句是为何意?

    孟子说,财力充足者,即便是凶年饥岁,亦不能将其饿死。道德富足之人,身处乱世,也不能使其迷失心智。

    杜淳枫见没有难倒杜尘澜,其实心中已经十分满意了。

    读了此句,你有何心得?

    儿子认为,前者表达的是积之厚,则用有余之意。而它的用意是做比喻,真正想表达的便是后一句。平时便严于律己,提升自身的道德修养。而道德修养对一个人立身处世十分重要,立身在德,有德则刚。高尚的道德能够使人抵御各种诱惑,即便在乱世中,也能经得起考验。

    杜淳枫大为满意,若是光会背书和理解其意,那只是为了科举入仕,不算真正钻研学问。能够从中获得启发,才算是真正读进去了。

    忍住快要出口的夸赞,杜淳枫继续问道:此句中周的注释,你且道来!

    钱氏看着杜淳枫认真考校杜尘澜学问,而杜尘澜又对答如流之后,脸上不由自主就浮现出了笑容。将一旁的针线篓子拿了出来,钱氏一边缝制荷包,一边看父子二人探讨学问。

    此句中周乃周密、周全之意。杜尘澜觉得杜淳枫问得过于简单了,这句的注释其实不难。

    嗯!那你可知道,还有哪些书中,包含周,且注释相近的,举几个例子来!

    杜淳枫知道刚才的问题十分简单,可他真正的目的是后面这道题。

    这个题的范围就广泛了许多,需要对四书五经极其熟悉,甚至倒背如流,才能在这么多的文章中,筛选出来。可即便是背得滚瓜烂熟,也有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的时候,毕竟不是整篇都背下。

    即便是换了他,也办不到。当然,这也与他多年没有钻研学问有关。

    杜淳枫此举便是为了挫挫杜尘澜的锐气,刚才杜尘澜表现得不错,他还是怕这小子骄傲自满。

    杜尘澜粲然一笑,胸有成竹地道:人之好我,示我周行,此句出自《诗经》中的鹿鸣篇。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出自《论语》为政篇。

    其藏之也周,其用之也遍,则冬无愆阳......疠疾不降,民不夭札,出自《左传》中的昭公篇。惟尹躬天,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相亦惟终,出自《礼记》中的缁衣篇。

    还有《诗经》中的......杜尘澜如数家珍,还要再说,让杜淳枫顿时大吃一惊。

    成了,好了!杜淳枫连忙打断杜尘澜的回答,惊得胡子都扯断了几根,儿子确实没有夸下海口。

    好!好!好!学得不错!杜淳枫连说了三个好,将正带着一脸笑意的钱氏也吓了一跳,老爷未免也太高兴了些。

    第一百三十八章 要合离

    咳!钱氏不懂这些,但她明白孩子可不兴这么夸,定会骄傲自满的。

    此刻杜淳枫哪里还顾得了这些,他甚至激动到浑身都要发颤。

    若说之前他觉得自家儿子聪慧,想为其铺路。那此刻他更加下定了决心,定要让澜哥儿走仕途。没想到澜哥儿于读书上如此有天赋,若是好好教导,日后必成大器。

    正当杜淳枫还想夸几句时,门外传来了一道禀报声。

    太太!二姑奶奶抱着表少爷来了,就在院外。正屋外金桔的声音响起,让杜淳枫和钱氏愣住了。

    两人相视一眼,顿觉奇怪不已。刚才还听说跪在了老爷子的院外,这会儿怎么就来三房了?

    碍于杜尘澜在场,两人也不好问其中细节。既然人来了,杜尘澜不行礼便离开,也是失礼。

    快请她进来!钱氏端坐于玫瑰椅上,杜尘澜则站起了身,准备迎接这位二姑。

    三哥!三嫂!先闻其声,后见其人!

    杜尘澜打量了一眼抱着孩童的妇人,一身半旧不新的靛青色宝瓶纹样的妆花褙子,下着墨绿色马面裙。这一身儿,配着杜夏泛黄粗糙的肌肤,衬得人有些苍老。

    且这料子都是几年前时新的了,可以从中窥探出杜夏如今的窘境。

    杜尘澜打量了对方的面庞一眼,觉得底子还是不错的。鹅蛋脸,大大的杏眼,标准的美人胚子。他听闻杜夏也只有双十年华,怎么年纪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大了不少?

    这一脸愁苦的模样,再加上粗糙的肌肤,和老气横秋的穿着,看着整个人生生苍老了十岁。

    盘成的圆髻上,只有一根木簪插在头上,略微有些寒酸了。

    杜尘澜将视线移到了她怀中的幼儿,幼儿趴在她的肩头,听到说话声也没动静,估摸着是已经睡着了。

    钱氏自打一见着这位二姑奶奶,就不自觉地抽了抽嘴角。即便上门来打秋风,穿着肯定不能太好,可这也太寒酸了。

    头上一根首饰也无,难道是穷到连银簪子都当了?

    二姑!杜尘澜上前,朝着杜夏行了一礼。

    杜夏原本还没在意屋中多了个孩童,等听到有人叫她,她连忙转过头去看。

    呀!澜哥儿也在呢!这位嗣子,杜夏自然是见过的。

    杜夏似是想起了什么,在袖中摸索了一阵,最后尴尬地笑了笑。

    你看二姑也没带个见面礼!等下次见你,一定补上!大年初二回娘家,她远远见了杜尘澜一眼,没顾得上说话,见面礼自然也是没给的。

    他二姑可不必破费!快坐!钱氏知晓杜夏的处境,连忙出声解围。

    杜尘澜乖巧地站在了杜尘澜身旁,忍不住好奇地打量杜夏怀中的孩子。等杜夏坐下,那孩子的面容映入杜尘澜眼帘。

    孩子五官长得像杜夏,面庞圆润,倒是养得不错,看着十分可爱。

    辉哥儿睡着了?怎地这会儿睡,可别夜里走了困!钱氏命人奉茶后,对着杜夏说道。

    早上起得早,难得坐马车,一路上亢奋得很,哄着也不肯睡,这会儿倒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