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煜铭恍然大悟,他倒是忘了。皇上不过登基两年,顾氏就被灭门。皇上根基未稳,实则没有多少权利在手,哪里会想着处理顾氏?

    可他又推测了一番,还是觉得此事与皇上脱不开关系。

    万煜铭眯起了眼,望向金先生道:您是说,当年皇上或许还不知顾玄瑧的真实身份,并非是主谋?

    或许是吧!当年之事实则有些说不清了,尤其是顾玄瑧的身份并未被揭穿。金先生摇了摇头,表示不确定。

    万煜铭却心中有些存疑,不知您为何会有此猜测?当年皇上说证据确凿,迫不及待下令查抄顾氏。父王本想阻止,但皇上却头一次与父皇发生了争执。为此,父王至今记忆犹新。纵然他不是主谋,但他绝对不会不知情。先帝临终前将顾玄瑧叫到塌边交代临终遗言,皇上会不起疑心?

    这些终究都是咱们的猜测,不好妄下定论。不过,皇上如今正值用人之际,若是杜尘澜表现尤为突出,皇上即便对这张熟悉的脸感到不适,也会将其重用。即便皇上认定杜尘澜就是顾玄瑧之子,或许并不会急着将其铲除。还是那句话,如今朝中局势对皇上尤为不利,他目前最重要的,便是坐稳那宝座。其他的,可日后再筹谋!

    更何况当年之事,查太后可是掺和了不少。若说主谋,查太后才更应该是。为了对付查太后一脉,皇上自然会三思而后行。

    万煜铭沉思良久,才道:那就等殿试再看吧!

    其实您完全不必对杜尘澜如此上心,一枚棋子罢了!没了他,还有旁人。金先生觉得世子爷对杜尘澜过于关注了,他承认杜尘澜有能耐,但对方如今还不过是一名举人罢了!

    若是能成事儿最好,不能成事儿,那对王府来说,并无多大的损失。

    ......

    皇上,此次会试前一百名的名单已经送来了。大总管周绵入了御书房,对着正在描绘丹青的皇上禀报道。

    哦?呈上来与朕过目!皇上立刻放下手中的画笔,他倒要看看,自己看好的那几人是否在其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杜尘澜这三个字儿,皇上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到底没让朕失望!

    皇上暗中派人收集杜尘澜的讯息,对杜尘澜在书院和国子监的表现知道地一清二楚。他如今正缺这样的人才,自然不愿意这样的能人落入其他势力手中。

    一名小内侍行色匆匆来到御书房门口,向着御书房内探头探脑。

    周绵立刻朝着小内侍打了个眼色,随后又看了一眼正聚精会神看着名单的皇上一眼。

    他悄悄退了出去,一把扯住了小内侍,往一旁带了带。

    周绵压低了声音呵斥道:何事这般探头探脑的?没看见咱家正忙着呢吗?若无急事,看咱家不扒了你的皮!

    哎哟!周总管,孝敏太后娘娘凤体不适,刚才请了太医,奴才这不是来禀报您的吗?小内侍有些焦急,皇上对芳华殿上心,谁不知?

    他若是不即刻来禀报,事后肯定得吃不了兜着走。

    什么?孝敏太后凤体不适?你怎么不早说?周绵跺了跺脚,立刻转身钻进了书房。

    小内侍顿时哭丧了脸,刚才周总管还在一直训斥他,他哪有机会开口啊?

    皇上将手中的名单看了一眼,他看好的举子,这前一百中,已有两人。然而,他如今对杜尘澜的态度依旧是顾虑重重。

    杜尘澜能耐是有的,但此人的性子怕是有些不好拿捏。出身寒微,能力卓越,并无派系之争,杜尘澜符合他的标准。

    至于另一人,能力比起杜尘澜,肯定是多有不足的。

    周绵步履匆匆入了御书房,皇上!

    何事?皇上自名单中抬起头,随口问到。

    皇上,将才有奴才来报,说是孝敏太后凤体有恙,已经传了太医。周绵不敢怠慢,立刻将此事禀报与皇上。

    为何不早些禀报?太医已经去了芳华殿,朕竟是毫不知情。皇上闻言又急又怒,他平日里吩咐一定要多关注芳华殿,这些人都在当耳旁风?

    皇上息怒!周绵立刻跪倒在地,心中将几个办事不利的奴才骂了一通。

    摆驾芳华殿!皇上将名单收了起来,甩袖往御书房外走去。

    空旷冷清的殿内,安神香充斥着整个殿堂。

    透过香炉内袅袅升起的熏香,芳华殿的大总管何源正一脸焦急地看着正在把脉的姜太医。

    姜太医沉思片刻,松开微皱的眉头,才将手腕上的锦帕拿开。

    姜太医......何源正要询问病情,却不想被殿外传来的唱喏声打断。

    皇上驾到!

    姜太医连忙起身,与何源一起恭身相迎。

    姜太医,圣母的病情如何?皇上刚跨进殿内,立刻焦急地问道。

    姜太医连忙跪下请安,还未爬起,便被皇上命人给搀扶了起来。

    回皇上,孝敏太后娘娘只是感染了风寒,以至于头风症发作。只需服上几副汤药,休养几日,就可痊愈!姜太医对皇上如此急切和担忧的态度见怪不怪。

    他常为孝敏太后请平安脉,其实比起慈宁太后娘娘,皇上对待二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还是前儿晚上着了凉,这几日头疼得厉害,便请了姜太医来号脉。哀家本没想惊动皇上,也不知是哪个多嘴多舌的,让皇上跟着担心了。

    天青色绣着兰草的帷帐内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语气中满是内疚。

    圣母,您现下好些了吗?皇上三步并作两步,走近了帷帐边。

    第四百五十四章 廖氏

    帷帐中伸出一只雪白的柔荑,一旁的大宫女碧柔连忙上前将帷幔打开,扶着里头的人靠在了迎枕上。

    一张素白的鹅蛋脸,眼含水光,却是有种我见犹怜的气质。一身月白色宫装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却丝毫未有损她的貌美,反而看起来更楚楚可怜,这是位柔弱的美人。

    孝敏太后斜靠在迎枕上,才将目光投向了皇上。

    适才心中有些犯恶心,这会儿被姜太医扎了一针之后,已经好了不少。皇帝日理万机,还要叫你为哀家操心。

    娘娘平日里久居深宫,不常出宫走动,身子便较常人虚弱些。姜太医将方子开好之后,便交给了一旁候着的宫女。

    姜太医所言甚是,圣母就应该常出宫走动才对。整日闷在这宫里,确实对凤体不益。皇上向前一步,坐在了榻上,看着生母劝道。

    平日里吃斋念佛,也不觉得苦闷,只是近两年身子频感不适。到底是上了年纪了,身子骨不比从前。皇帝能常来看哀家,哀家就心满意足了。

    孝敏太后叹了一声,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突然有些落寞。

    孝敏太后出身不显,其父廖英平当年是闽安府知府,不过在十年前就已经病逝。廖氏祖籍关南,关南府是南地,离京城十分遥远。

    廖氏也并非是当地的豪门望族,祖祖辈辈就出了廖英平这么个有出息的。当年廖英平还是正六品的通判,皇帝登基不久后就大婚,第三年便广纳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

    同年,不但招了正四品以上的未婚官家嫡出女子入宫选妃,还招了正五品以下官员之女进宫当选女官。而廖婉儿,便是其中之一。

    因着廖婉儿根基浅,一入宫便被指派到了佛堂做女官。若非其父身上好歹还有正六品的官职,只怕连佛堂女官这样的位子都轮不上她。

    不过俗话说得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谁承想先太后信佛,而廖婉儿性子恬淡,却是得了先太后的青眼,随后将其调离了佛堂,留在身边做了贴身伺候的大宫女。

    廖婉儿性子沉稳,嘴甜心巧,将先太后哄得高兴了,便将其指给了先帝。因是自家母后指的,先帝自然要给她留几分颜面。因此,初一承欢,隔日便封做了廖婉仪。

    不过也是廖氏出身实在不显,否则定然不会是这等位分。等廖氏诞下龙子之后,才升做了婉嫔。至此,终于成为了一宫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