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一转,白天的屋子旁边过道,哈维先生在搭建一顶木制帐篷,他身着一件薄薄的白衬衫,依然戴圆框眼镜、蓄八字胡,神态有着一股诡异。他忽然看到什么,反打镜头,只见杰克木着脸的走来。

    观众们的心霍地提起,警察不查,杰克自己查!

    “这是什么?”银幕上,杰克问道,盯着哈维先生看。

    “这是个席垫帐篷。”哈维先生一边不停手地忙活,一边笑呵呵般的回答。

    “什么是席垫帐篷?”杰克又问。哈维先生拿起一沓棉布给帐篷顶盖上去,语气随意:“这是非洲巴拉人的习俗,他们新婚的时候就搭这种帐篷。快是我和利娅的结婚周年纪念日了,每年这个时候,我就给她搭一顶帐篷,利娅是我的亡妻。”

    杰克的眉头顿时大皱,双目透出翻腾的怒火,有一把画外音响起“我的妻子苏菲”。观众们心头快跳……

    “我女儿的案件,你知道些什么吧?”杰克寒声问。

    哈维先生停下手的看向杰克,迎着他的注视,神色渐渐的变得有一点不自然,目光避开地说道:“我听说了你女儿的不幸,她叫苏茜是吗?你失去女儿,我真为你感到难过。”

    杰克的怒容更甚,这声“苏茜”有如毒蛇行走的嘶嘶声在回响,他走向哈维先生,明白了过来,“你知道些什么!”

    “我听说警方找到她的尸块,这种事真是太可怕了,我也希望他们早点捉到那个混蛋。”哈维先生说道,没有笑,也没有移动,还像安慰似的:“沙蒙先生,我明白失去家人的感受,但我帮不了你。”

    看着哈维先生无耻的嘴脸,观众们都直要气得发颤……

    天堂上,苏茜就气得浑身颤抖,朝人间影像愤恨的大喊大叫:“爸爸,就是他!他就是凶手!不要放过他!”

    “我知道就是你。”杰克怒视着哈维先生,双拳握得抖动。

    “好了,回家去吧。你为什么不回家去呢?”哈维先生脸露温和的微笑,好像说杰克因丧女而精神失常,他不和疯子计较。杰克的怒声大了点:“你这个杀人的混账东西!!”哈维先生摇摇头的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他的屋子,关上了门。

    剧院骤然响彻了惊悚的配乐,同步的银幕影像是一连串哈维先生的主观镜头,阴暗的卧室里,他把一本素描笔记本放进床底;令人犯恶心的地下室里,他把锯刀、刮胡刀等工具再一次放到一起;他拿起一张偷拍到的琳茜照片。

    夜幕已经降下,沙蒙家二层过道边,杰克站在窗边外望,只见哈维先生走出家门步行而去。

    几个镜头,杰克转身快步走去,他匆匆下了楼梯,出了门,在门廊边拿了一支棒球棍。配乐声越发紧张,镜头切到天堂上,苏茜瞪眸的看着父亲在黑夜中跟踪上去,旁边哈莉忧急地说:“他想做什么?”苏茜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银幕影像回到人间,朦胧的月光无法照亮玉米地,夜风吹响了茂密的玉米林。

    杰克手拿棒球棍,走在田梗上注意着周围,突然前面闪过手电筒的白灯光,他立即快步的走去,边走边说:“我知道你在这里。”他的声音因怒不可遏而颤抖,“我来报仇了……今天就把事情做个了结!!”

    前面玉米林像有一道人影逃跑,杰克怒叫着冲过去。天堂上,苏茜失声惊叫:“爸爸,不是在那边!那不是他!”

    观众们一下从心快到心塞,什么!?

    “你个杀人凶手!!!”杰克喊着扑过去,扑倒了那道身影,棒球棍脱手飞了出去,却响起女生吓哭的尖叫:“布莱恩!!”杰克惊讶的发现身下的人竟然是克莱丽莎,她的牛仔长裤都没有拉好,似乎刚才是在方便。

    就在杰克失神地松开克莱丽莎的同时,之前那个和她一起出席悼念仪式的高大男生从右侧的玉米林怒冲了出来,“老王八蛋!”他忽然看到脚边的球棒,立即抓起就挥抡着打向杰克,“我杀了你!!”

    犹如惨叫般的配乐中,布莱恩一棍击在杰克的后背上,砰的一声!后背、肩膀、脑袋,一棍又一棍地连连暴打!杰克被打得连声惨叫,爬不起来,也避不开。而克莱丽莎爬着走开,哆嗦着边站起边拉好裤子,也落在地上的手电筒突然照到那人的脸,她的脸色一下又全变了,惊道:“布莱恩,停手!他是苏茜的爸爸,停手!!”

    布莱恩却继续暴打,一边打一边骂:“去你的,老王八蛋!”他又挥下重重的一棍,砰的打在杰克的右小腿上,又一声惨叫。

    “不,不,不……”天堂上,苏茜已经颓然倒地,嗫嗫低语着什么“不,不……”满脸的泪水,满目的自责。

    哈莉也十分难过。

    人间玉米地,就在布莱恩又要挥棍时,克莱丽莎双手拉住了他,近乎咆哮的喝止:“别打了!他要死了,布莱恩!!!”杰克没了动静的躺在那里。布莱恩这才回过神般,脸露害怕,扔掉了手中的球棍就撒腿疯跑,“不关我事!”克莱丽莎正也要逃跑,回头望了眼杰克,也就顿了顿,捡起地上的手电筒,便跟着逃跑去了:“等等,布莱恩,等等!”

    她跑得慌乱,手电筒的光芒四照。观众们都看到,哈维先生就站在玉米地的一边深处……

    剧院里一片死寂。

    又到了那心力交瘁的崩溃边缘。

    第560章 旧日的微风

    银幕中的一切都像心灵的碎片,又像一首希梅内斯的悲诗,夕阳、幽林、枯叶、流水的叹息、一个站在铁栅栏后面哭泣的少女,哀伤穿透了天堂和世间的万物。

    看着父亲被打得倒地不起,苏茜哭颤地双膝倒跪在满是枯叶的地上,她的泪眸直视着前方,空气都在凋谢。

    夜莺的哀鸣声从寂静的远方传来,观众们被那股梦魇般的无力深深地缠绕,影像的诗意让痛得麻木的身心依然能感受到那如影随形的黑暗,那困锁着现实、梦境和银幕的茫雾。

    苏茜在责怪自己,是她间接害得她父亲这样。不管杰克有没有听到些什么,此前她一直想的都只是怎么让哈维先生去死,在哈莉担心杰克的安危的时候,她却最关心父亲能否报仇雪恨……

    这半年来,她有过对家人的祝福安慰吗?似乎每时都在怨恨,在紧张她所失去的。

    露丝说得对,苏茜是死了,但他们还活着,谁都不容易。

    银幕上,苏茜对哈莉哽咽说:“我不明白……”哈莉语调平和,“苏茜,我听说人间生灵会受到死者所思所愿的影响,他们为自己也为死者而活。当死者不再眷恋生者的时候,生者就可以向前去。”

    苏茜茫然问道:“那死者呢?我们去哪里?”

    哈莉沉默,答不上来。

    观众们已经又到了濒临崩溃的境地,但银幕影像无意缓和气氛,也无意停滞下来,不过让人稍松一口气的是,杰克没有死,也没有重伤昏迷。场景一转,还是这个黑夜,杰克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的走进门口,棒球棍嘭铛的掉落地板上。

    他的神情是那么颓废,沮丧,令人难过。

    “杰克?”一声惊叫响起,走来的阿比盖尔惊急地看着灰头土脸的杰克,“这是怎么了?”杰克几乎站不稳的走向客厅,话声肯定:“我找到凶手了!就是乔治·哈维。”阿比盖尔顿时有了些无奈,“你找他打架了?”杰克摇头:“我跟丢了他,这是意外。”阿比盖尔呆呆的看着丈夫从身边走过,骤然爆发的高声:“你在做什么?杰克!?让你找着乔治·哈维,你打算做什么?”

    “我要杀了他。”杰克说得平静,却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阿比盖尔怒气冲冲的跟上去,在这个夫妻两人一前一后、互不相视的镜头中,阿比盖尔的责难声响彻剧院:“这半年你做了多少疯事?每个人都说是凶手!?迈克·罗伯特、尼克·伯顿、马绍尔·赫尔曼……天啊,他老得甚至走不动!现在又是乔治·哈维了?杰克,你必须就此打住,你不是警察,为什么不听赖恩的?”

    “阿比盖尔。”杰克回头看向妻子,没有动怒,解释说:“今天我看到他搭一座帐篷,他说是搭给他亡妻的,他以前说过他的太太叫苏菲,但今天他说她叫利娅。”

    阿比盖尔没好气,“也许你记错了,也许那是中间名、昵称!”没等她说完,杰克就说道:“我没有。他的举动奇怪极了,你看看他故作无辜的样子,他一定有问题!”阿比盖尔一脸对方不可理喻的恼火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