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似乎正在生他的气,毫不留情地晃开了男生的手臂,冷淡地丢下一句话,抬脚继续往前走。

    男生失去支撑,身体歪了一下,站稳后又立刻追了上去,紧跟在女生身边解释:“我不知道他们已经找到吉他手了嘛……”

    另一个男生也在另一边帮腔:“对啊对啊,你别生气了。”

    “呵。”女生冷哼一声,完全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看来并不相信这副说辞。

    “小旋旋——别不理我们嘛——”

    两个男生又是撒娇又是哀求,女生却始终不为所动,三个人就这样一边说一边走远了。

    丁侞律注视着他们渐渐消失在远处的身影,心中反复回味刚才的对话。

    那个女生……是打算跟那两个男生组乐队吗?

    好厉害。

    对于她来说,这简直就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你站在这干什么?”

    正感叹着,一把严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令丁侞律猛地回过神来。

    慌忙转身,只见朱丽雅不知何时立在了车边,红色礼服勾勒出了她姣好的身姿。

    虽然已近五十岁,但岁月几乎没有在她的容貌上留下任何痕迹,依旧美艳动人。忙了一整天,她却依旧姿态优雅,仅仅是站在那里,也自然地成了一幅画。

    “阿裘呢?”朱丽雅问。

    丁侞律讷讷:“……我不知道。”

    “不知道?”朱丽雅皱了皱眉,“你没有打电话给他吗?”

    “……还、还没。”

    “我让你叫裘叔把车开到员工通道的门口接我,结果我在那等了五分钟也没见到人,这段时间里你做了什么?”

    “……”

    妈妈生气了。

    即使朱丽雅完全没有说重话,但丁侞律很清楚,在她做出这种不够完美的事情后,朱丽雅肯定会非常生气。

    丁侞律咬住唇瓣,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

    十多分钟后,载着三人的车离开了停车场,缓缓朝会堂公园的大门驶去。

    一路上都能看见成群结队来参加音乐节的人,所有人脸上都笑意洋溢,尽情享受着快乐的节日时光。有人和朋友玩得太欢,跑到了行车道中间,裘叔只好闪了闪车前灯,示意路上的人注意。

    望着车外嬉笑打闹的人群,朱丽雅忽然叹息了一声:“侞律,你和这些人是不一样的。”

    “……”

    又开始了。

    丁侞律不自觉地攥紧了晚礼服的裙摆,绷直了背脊。

    你是我和你爸爸的女儿。

    “你是我和你爸爸的女儿。”

    你一定要得到你爸爸的认同。

    “你一定要得到你爸爸的认同。”

    这是你的人生意义。

    “这是你的人生意义。”

    所以你必须听我的话,按我的话去做。

    “所以你必须听我的话,按我的话去做。”

    每一句话,丁侞律都能在朱丽雅说出口之前在心里面默背出来。

    因为这些都是她懂事以来就经常会从朱丽雅嘴里听到的话。

    这些话如同是一句又一句施加在她身上的咒语。

    是她永远也逃不开的咒语。

    “回答我,知道了吗?”朱丽雅的声音里少有地透出了一丝倦意。

    丁侞律屏住气息,顺从地答道:“……我知道了,妈妈。”

    车内又恢复到无声。

    远方传来了人们倒数的声音,钟声响起,新的一年到了。

    丁侞律心情沉重地凝望着车窗外的行人,不经意间,一个背影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是那个女生。

    人群之中,唯有她稍显落寞的背影显得尤为清晰。

    女生微低着头,独自一人走在人行道边上,两只手收在了外套的口袋里,步子漫不经心。她的身后还背着一个半人高的黑盒子,估计是吉他盒。

    车子慢慢追上了女生,接着超了过去,丁侞律的视线始终紧紧追随着她。